第二天上午,马嘉祺如约再度来到诊疗室。他的状态比昨日还要糟糕,眼睑下浮着一层淡淡的青黑,握着水杯的指尖时不时泛起细微的颤抖。
“昨晚没睡好?”丁程鑫一边校准仪器,一边开口问道。
“睡了。”马嘉祺放下水杯,杯底在桌面磕出一声轻响,“梦见……一些旧事。很正常。”
丁程鑫没有再多追问。他调出勘察系统的深度模式,输入全新的引导参数。这一次指令更加精细,会定向开启记忆宫殿里与“情感高密度区域”相连的门。他的目的十分清晰,要直接闯入那些被马嘉祺刻意回避的记忆节点。
“准备好了?”
马嘉祺点了点头。他缓慢脱下外套,叠整齐放在一旁的座椅上,动作迟缓,仿佛在给自己争取缓冲的时间。
引导脉冲释放的刹那,丁程鑫再度坠入那片暖黄色的记忆世界。
这一回,他置身于一处天台。时值傍晚,天色晕染出紫灰交织的朦胧色调,远方错落的楼宇间,零星灯火次第亮起。天台地面铺着老旧的防水沥青,几道裂缝里钻出枯黄杂草。半人高的铁栏杆环绕四周,表层绿漆大片剥落,裸露出底下锈蚀的金属。
年少的马嘉祺坐在天台边缘,双腿垂在栏杆外侧,晚风将他的发丝吹得凌乱。他侧着头,正同身侧的人说着什么。
那人依旧背对着丁程鑫。
丁程鑫快步向前挪出两步,想要绕到对方正面,可记忆场景的空间逻辑在此处变得诡异。无论他如何挪动脚步,那个少年的背影始终和他维持着固定角度,仿佛被牢牢锁死在不可窥探的位置。
“……如果你当时没有接住我呢?”年少马嘉祺的声音飘过来,刻意装出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
身侧之人说了句什么,风声太过喧嚣,将话语搅成一团模糊的气流,丁程鑫听不真切。
年少马嘉祺轻笑一声,低头用鞋尖蹭了蹭栏杆上的锈迹:“那说好了。以后不管谁掉下去,另一个人都必须接住。对等责任,不许耍赖。”
身旁的人伸出手,小指微微翘起。年少马嘉祺也抬起手,与对方勾住小指。暮色之中,两根手指被镀上一层浅浅的金辉。
丁程鑫死死盯住那道背影。他看清了,那个少年右手小指的指根,长着一颗细小的痣。
而他自己的右手小指指根,也有一颗一模一样的痣。
一股沉重的力道狠狠撞在胸腔。丁程鑫踉跄向后退去,脚后跟磕到天台角落一只废弃铁花盆,刺耳的金属刮擦声骤然响起。
记忆场景里,年少的马嘉祺猛地转过头,直直望向他的方向。
那双浅褐色的眼眸,隔着数步距离与悠悠岁月,带着近乎穿透一切的目光牢牢钉住丁程鑫。他缓缓张开嘴,在风里比出几个口型。
丁程鑫读了出来。
“别过来。”
下一秒,整座天台从边缘开始,向着中心不断碎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