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门推开的一瞬间,雨水的气息涌了过来。
丁程鑫发现自己站在一条窄走廊的尽头。走廊两侧是灰白色的墙壁,壁灯散出昏黄的光晕,地面铺着老旧的深红色地毯,踩上去能感觉到底下木板微微松动。空气混杂着多重气息——旧书、钢琴漆,还有一丝潮湿木头的味道。
他顺着走廊向前走去。左侧第二扇门虚掩着,光线从缝隙漫出来,还夹杂着断断续续的钢琴声。
他伸手推开门。
这是一间约莫二十平米的琴房。墙边立着一架立式钢琴,琴盖上蒙着薄薄一层灰,谱架上散落着手写乐谱,几个角落被窗外渗进来的雨水洇湿。窗玻璃蒙着一层薄雾,外头天色沉成青灰色,雨珠顺着玻璃划下歪扭的水痕。
钢琴前坐着两个少年。
一人身着白色校服衬衫,脊背微微弓起,指尖在琴键上仔细摸索着音符。另一人侧身倚在钢琴侧板,膝头摊开一本翻开的五线谱本,歪着头望向弹琴的人。
丁程鑫的心跳漏了一拍。
倚在钢琴边的少年抬眼,是年少的马嘉祺。那时他的下颌线条还没有如今这般锋利,脸颊残留着些许圆润,眼眸已是浅淡的褐色,笑起来弯成两道细细的月牙。
“你弹错了。”年少的马嘉祺伸出手,点了点谱面,“这个降B,你弹成B了。”
弹琴的少年停下动作,侧过头看向乐谱。丁程鑫竭力想要看清他的面容,可少年始终侧对着他,只露出后脑勺与耳廓的轮廓,大半光线都被肩膀遮挡。
“那你弹一遍给我听。”
年少的马嘉祺轻笑一声,合上五线谱本搁在一旁,坐到钢琴前。指尖落下琴键的刹那,窗外的雨夜仿佛被按下静音键。清透明亮的旋律自狭小的房间缓缓流淌,裹挟着轻快的欢愉。
弹琴的少年在一旁静静聆听,忽然抬手,在某一小节的和弦上叠入一个高八度的音。两人同时一滞,随即相视而笑。
丁程鑫立在门边,看见年少的马嘉祺转头望向身旁少年。他的目光恰似石子坠入深潭,涟漪层层漾开,每一圈都盛满了“真好”。
画面开始慢慢模糊。雨声渐渐变得遥远,灰白的墙壁褪成半透明的模样。
丁程鑫骤然明白,这段记忆片段正在自然消退。筑造师侵入他人记忆,停留太久,场景便会自行解体。他必须在一切彻底消散前抓住关键线索。
他快步走向钢琴,伸手想要翻看谱架上那份被雨水浸过的乐谱。指尖快要触碰到纸面的刹那——
五线谱本的封面上,钢笔写下一行字迹。墨色微微晕染,却依旧能够辨认。
“给我的丁——马。”
丁程鑫的指尖僵在半空。下一秒,整间琴房如同碎裂的镜面,轰然崩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