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更紧了,像无数把小刀,割在脸上生疼。
鹰愁崖一别,队伍里只剩下闫凯、赵硕、李昭进和徐浩四人。张氏兄弟的牺牲,让这支队伍失去了最锋利的獠牙。大家沉默地在雪地里跋涉,每一步都像是在刀尖上行走。
“闫大哥,不能再往北走了。”李昭进停下脚步,从贴身的衣兜里掏出一张被汗水浸得发软的地图。他的手指在地图上轻轻点着,指尖微微颤抖,“鬼子的‘扫荡’是‘梳篦式’的,他们知道我们想去根据地,肯定在北面布下了天罗地网。”
闫凯凑过去,看着地图,眉头紧锁:“那你的意思是?”
“南下。”李昭进推了推那副断了一条腿、用胶布缠着的眼镜,眼神中透着一股决然,“去黑水河。那里有一条废弃的地下排水道,直通敌占区的边缘。如果我们能穿过那里,或许能绕到鬼子的背后,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黑水河?”赵硕冷冷地插了一句,“那里是日军的生化武器实验场外围,毒气弥漫,去那里等于送死。”
“总比在这里等死强。”李昭进的语气罕见地强硬起来,“我是指挥员,我有责任把你们带出去。而且……”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徐浩稚嫩的脸庞,“为了徐浩,我们也必须赌一把。”
徐浩咬着嘴唇,眼圈通红:“李大哥,我不怕死!我能行!”
闫凯看着李昭进,又看了看赵硕,沉声道:“赵硕,你带徐浩走小路去接应点。我和李昭进去引开鬼子的巡逻队。”
“不行!”赵硕和李昭进异口同声地喊道。
“这是命令!”闫凯猛地一挥手,眼中布满了血丝,“李昭进,你是我们的大脑,你不能出事。赵硕,保护好徐浩,他是我们队伍唯一的火种。”
李昭进突然笑了。那笑容里,有释然,有悲壮,还有一种书生特有的傲骨。
“闫大哥,你错了。”李昭进从怀里掏出一本被血浸透的笔记本,那是他记录的情报和战术分析,“大脑如果不在了,四肢再强壮也是枉然。鬼子这次‘扫荡’的指挥官是山本一郎,他是个中国通,熟知我们的战术。要想引开他,必须用他最感兴趣的东西。”
说完,李昭进猛地撕开了自己的棉袄。只见他瘦弱的胸膛上,密密麻麻地绑着十几颗手榴弹!
“李大哥!”徐浩惊恐地大叫,想要扑过去,却被赵硕死死抱住。
“赵硕,带徐浩走!”闫凯红着眼睛,一把抓住李昭进的手腕,“你疯了!你这是自杀!”
“我没有疯。”李昭进平静地推开闫凯的手,整理了一下凌乱的头发,“我是李昭进,是江南李家的长子。我读了一辈子书,本想教书育人,却不想国破家亡。今日,我愿以我血荐轩辕,以此身报家国。”
他从怀里掏出一封信,塞进闫凯手里:“闫大哥,如果能活着出去,请帮我把这封信寄回家。告诉爹娘,儿子不孝,但儿子无愧于心。”
“李昭进!”闫凯的声音哽咽了。
“走!”李昭进猛地推了闫凯一把,转身向相反的方向跑去。他一边跑,一边故意弄出很大的声响,折断树枝,踢飞石子。
“这里有共匪!快来人啊!”
李昭进的喊声在空旷的雪原上回荡,凄厉而决绝。
果然,不远处的日军巡逻队听到了动静,迅速向李昭进的方向包抄过去。
“快走!”赵硕咬着牙,抱起徐浩,转身向黑水河的方向狂奔。
闫凯最后看了一眼李昭进消失的方向,眼泪夺眶而出。他猛地转身,将那封信塞进贴身的口袋,跟着赵硕冲进了风雪中。
几分钟后,身后传来了一声沉闷的枪响,紧接着是一阵嘈杂的日语喊叫声。
“八嘎!抓住他!”
“他身上有炸弹!”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打断了所有人的呼喊。
巨大的火球在雪原上腾空而起,照亮了半边天。气浪夹杂着雪花,像海啸一样向四周席卷而来。
闫凯、赵硕和徐浩被掀翻在地。徐浩挣扎着爬起来,望着那片火光,撕心裂肺地哭喊着:“李大哥——!!!”
风雪中,那副断了腿的眼镜静静地躺在血泊里,镜片后的世界,永远定格在了那一刻。
李昭进,这位温文尔雅的“智多星”,用最惨烈的方式,为队伍撕开了生的口子。他没有死在病床上,没有死在讲台上,而是死在了他用生命守护的土地上。
他用行动证明,文弱的书生,也能爆发出比钢铁更坚硬的力量。
雪,还在下。李昭进的身影虽然消失了,但他的精神,却像一座丰碑,永远矗立在队友们的心中。
智者陨落,星河失色。但这片土地上的抗争,因为有了这样的智者,才更加充满了希望。
闫凯站起身,擦干眼泪,捡起那副断了腿的眼镜,紧紧握在手中。
“走。”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却透着一股深入骨髓的恨意,“去黑水河。”
队伍在风雪中继续前行,只剩下三个人了。但每个人的心中,都燃烧着李昭进留下的火种。
这火种,必将照亮前方的黑暗,直至胜利的曙光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