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下得很大,像扯碎了的棉絮,漫天飞舞。
黑风口一战后,队伍虽然重创了日军指挥部,但也彻底激怒了敌人。日军调集重兵,在太行山周边展开了疯狂的报复性扫荡。队伍被迫化整为零,分散突围。
闫凯带着赵硕、李昭进、徐浩以及张氏兄弟,试图穿越“鹰愁崖”,前往根据地的临时集结点。然而,天公不作美,大雪封山,行军异常艰难。
“大哥,雪太深了,走不动啊。”张家大喘着粗气,呼出的白气在眉毛上结成了冰霜。他背着沉重的机枪和弹药箱,每走一步,雪坑就没过膝盖。
张鹏一走在前面探路,他回头看了看疲惫不堪的弟弟,又看了看脸色苍白的徐浩,咬牙说道:“家大,坚持住!过了前面那个山坳,就是鹰愁崖的断壁,只要到了那里,鬼子的重武器就上不来了。”
“放心吧哥,我没事!”张家大咧嘴一笑,露出被冻得发紫的牙齿,“大不了把这身肉喂狼!”
李昭进紧了紧身上的破棉袄,看着地图,眉头紧锁:“闫大哥,情况不妙。根据情报,鬼子的一个加强中队正从侧翼包抄过来,预计两个小时内就会到达鹰愁崖。如果我们不能在那之前炸毁唯一的吊桥,鬼子就能长驱直入,追上我们的大部队。”
“炸桥?”舒俊超已经牺牲,队伍里最缺的就是攻坚的狠人。
“我来!”张鹏一猛地站出来,眼神坚定,“我和家大是爆破手。这活儿,我们兄弟干最拿手。”
闫凯看着张鹏一,又看了看张家大,沉声问道:“有几成把握?”
张鹏一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那笑容里透着股视死如归的决绝:“只要桥在,鬼子就过不来。至于我们……大哥,别管我们,你们带着徐浩和李昭进先走,我们随后就到。”
“放屁!”张家大一听急了,把机枪往地上一墩,震得雪花乱飞,“哥,你当我傻啊?那是悬崖峭壁,炸药量少了炸不断桥,量大了……你让我先去!我是弟弟,我该听哥的!”
“闭嘴!”张鹏一罕见地发了火,他一把揪住弟弟的衣领,“我是爆破组长,听我的!家大,你还要保护李昭进和徐浩,你不能出事!”
“我不!”张家大眼圈红了,像个孩子一样吼道,“要死一起死!我不让你一个人去送死!”
“你们俩……”闫凯的心像被狠狠揪了一下。他深知,去安置炸药意味着什么。那座吊桥是唯一的生路,也是唯一的死路。炸药必须在最脆弱的承重点引爆,而引爆手,很可能没有时间撤离。
“别争了。”赵硕突然开口,他的声音在风雪中显得格外冷硬,“我掩护。你们兄弟俩,一起去,一起回。如果回不来……我替你们报仇。”
风雪更大了。
兄弟俩对视一眼,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决然。他们没有再争执,而是默契地开始检查装备。张鹏一负责计算炸药当量和布线,张家大则负责背负最重的C4炸药和雷管。
“行动!”
在风雪的掩护下,兄弟俩像两只灵巧的雪豹,贴着悬崖边的峭壁,向那座摇摇欲坠的吊桥摸去。
闫凯、赵硕、李昭进和徐浩则在对面的山崖上架起机枪,准备阻击随时可能出现的敌人援兵。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突然,吊桥方向传来一声沉闷的爆炸声,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
“成功了!”徐浩激动地喊道。
然而,还没等大家高兴起来,吊桥方向突然亮起了刺眼的探照灯光。原来,鬼子的先头部队竟然比预想中来得更快!
“不好!他们被发现了!”李昭进惊呼。
只见吊桥上,张鹏一和张家大正拼命地在桥墩上固定最后的炸药包。而在他们身后,数十名鬼子兵正端着刺刀冲了过来。
“哥!快跑!”张家大回头看见鬼子,猛地推了张鹏一一把。
张鹏一死死按住炸药包,大吼道:“起爆器坏了!快!用手动引爆!家大,你先撤!”
“我不撤!”张家大一把抢过引爆器,猛地按下了按钮,“哥,你走!我是弟弟,我该听哥的!”
“轰——!!!”
惊天动地的巨响中,火光吞噬了张家大的身影。巨大的冲击波将张鹏一掀翻在地,他眼睁睁看着弟弟被火海吞没,却无能为力。
“家大——!!!”
张鹏一的嘶吼声被淹没在爆炸声中。
然而,吊桥虽然被炸断,但并未完全坍塌。鬼子的工兵迅速开始抢修。
就在这时,倒在地上的张鹏一缓缓站了起来。他的左腿被炸断,鲜血染红了身下的白雪。他看着正在抢修吊桥的鬼子,又看了看手中仅剩的一捆炸药。
“家大……哥来了……”
张鹏一脸上露出一丝惨淡的微笑。他拖着断腿,像一只受伤的野狼,一步步向吊桥爬去。
对面的闫凯和赵硕看得清清楚楚,他们想要开枪掩护,但距离太远,子弹打不到。
“赵硕!掩护!闫大哥,带徐浩走!”李昭进大喊。
赵硕的狙击步枪疯狂地吐着火舌,试图压制鬼子的火力。但鬼子人数太多,根本压制不住。
终于,张鹏一爬到了吊桥的主承重索旁。此时,鬼子的刺刀已经刺穿了他的胸膛。
张鹏一低头看了看刺入身体的刺刀,又看了看近在咫尺的承重索。他用尽最后的力气,猛地拉响了手中的炸药包。
“中国土地,一分不让!”
随着一声悲壮的呐喊,张鹏一与吊桥的主承重索一同化作了漫天的火光。
这一次,吊桥彻底断了。
巨大的断裂声中,鬼子的先头部队连同吊桥一起坠入了万丈深渊。
风雪中,两朵血色的烟花在悬崖边绽放,那是兄弟俩最后的怒放。
“张鹏一!张家大!”
徐浩趴在雪地里,哭得撕心裂肺。李昭进推了推眼镜,泪水夺眶而出,打湿了镜片。赵硕默默地收起枪,转身望向远方,那双冰冷的眼睛里,此刻也多了一丝悲怆。
闫凯紧握着双拳,指甲深深地嵌入了肉里。他看着那片染红了白雪的悬崖,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
“走……我们走……”
队伍在风雪中继续前行,每一步都迈得异常沉重。张氏兄弟的牺牲,像两座大山,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鹰愁崖上,风雪依旧。兄弟折翼,英魂永存。
这片土地记住了他们的名字,也记住了那份刻骨铭心的兄弟情谊与家国大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