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月下隔墙

老爷子回宅的第五天。

夜里月色皎洁，高悬夜空。老人吃过汤药，早早便歇息了。整栋大宅归于安静，只有巡逻佣人轻轻走动的脚步声时不时从长廊传来。

张真源毫无睡意。连日紧绷，精神一直处在高度疲惫的状态。他悄悄推开卧室的侧窗。窗户对着后院天井，避开主庭院，不容易被巡逻的佣人看见。

晚风从窗缝吹进来，带着秋夜刺骨的凉意。

他手肘搭在窗沿，望向天井那一轮圆月。

“睡不着？”

一道很低的声音，从院墙的另一侧传过来。

张真源心头一跳，低头望去。

院墙不算很高，墙的另一边，是宋亚轩居住院落的天井。少年站在院墙之下，微微仰头，月光完整落在他的脸上。隔着一堵青灰高墙，遥遥与他对视。

不能见面，不能共处一室，他们便只能以这样隔墙的方式说话。

张真源下意识压低音量，声音轻得几乎像叹息：“你怎么还没睡。”

“睡不着。”宋亚轩仰头望着窗沿上的少年，眼底盛满月色，“爷爷回来之后，我们连说一句话的机会都没有。”

一堵厚厚的院墙横亘中间，距离不远，却像隔了万水千山。到处都是眼线，稍微有一点逾矩的举动，就会被人捕捉。

“这样就挺好。”张真源轻声说道，“安分一点，不要惹出事端。”

宋亚轩低声笑了一下，笑声带着一点落寞：“安分。你时时刻刻都在提醒我安分。可看着你被困在这里，扮演不属于你的角色，我做不到安分。”1

老爷子在的这些日子，张真源每一天都活得像一具精致的木偶。穿戴厚重的衣袍，说着得体的话语，收敛自己所有少年人的情绪，完完全全活成“宋太太”这个外壳。

宋亚轩全部都看在眼里，心底的焦灼一日比一日浓烈。

“我已经习惯了。”张真源轻轻呼出一口白气，秋夜温度很低，“至少现在，张家平安无事。”

“你就打算一辈子，就这样为张家活着？”宋亚轩的声音隔着院墙飘上来，带着一丝不甘心，“张真源，你的人生，不该用来抵债。”

张真源沉默了。

他何尝不知道。可命运早已把他推到这条路上，他好像没有别的选择。

“除此之外，我还有什么选择。”少年的声音带着淡淡的苦涩，“契约签了，名分定了，我哪里都走不掉。”

“有。”墙下的宋亚轩语气笃定，“会有。”

月光流淌，落在两个人身上，一墙之隔，遥遥相望。

宋亚轩还想要再说什么，远处传来佣人巡逻的脚步声，脚步声越来越近。

宋亚轩立刻闭了嘴，抬手对着窗边的张真源轻轻摆了摆手，示意他快关上窗户。

张真源心领神会，缓缓把木窗合上。

厚重的木窗隔绝月色，也隔绝墙外那道少年的身影。

房间重新陷入一片幽暗。张真源背靠着门板，心口砰砰直跳。

仅仅只是隔墙寥寥几句对话，却让他的心，再次乱作一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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