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转瞬即逝。
宋家老爷子要回府的日子如期而至。
整座老宅上下全部忙碌起来。佣人打扫院落,擦拭门窗,庭院里凋零的梧桐落叶全部清扫干净,各处摆件陈设一一规整妥当。整座百年老宅,被收拾得焕然一新,处处一派体面祥和。
张真源一早就被佣人叫醒。
专门为宋太太准备的正式衣袍被送到卧室,是一身沉稳的墨色锦缎,绣着暗纹云纹,面料厚重华贵,是真正符合宋家主母身份的服饰。
穿在十七岁的少年身上,沉甸甸的,压得人喘不过气。
镜子里的少年,眉眼尚且带着少年人的青涩,却套上一身过于成熟庄重的衣装,违和感扑面而来。
他抬手,指尖抚过衣料,心底一片沉沉的。
这几日,他和宋亚轩相处维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在无人的地方,宋亚轩不再做出过分越界的举动,收敛了锋芒,可目光里的在意与占有依旧无处不在。人前,两个人恪守本分,一个恭顺晚辈,一个端庄长辈,滴水不漏。
午后时分,大门外传来汽车引擎的声响。
老爷子回来了。
张真源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所有纷乱情绪,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跟着一众佣人走到大门内的庭院等候。
黑色的老式轿车缓缓停下,司机打开车门。年迈的宋老爷子被护工小心翼翼搀扶下车。老人头发花白,脊背佝偻,脸色苍白,常年病痛缠身,精神算不上很好,可一双眼睛依旧锐利,阅尽世事,什么都看得通透。
这就是缔结这场荒唐婚约的人。
张真源走上前,按照礼数微微俯身,声音温和恭顺:“您回来了,一路辛苦了。”
老爷子抬眼看向他,苍老的目光落在张真源的脸上,淡淡打量片刻,缓缓点头:“嗯,这些日子,辛苦你守着宅子。”
话语客气疏离,没有半分夫妻之间的温情。从头到尾,老爷子心里都清楚,张真源只是花钱请来撑起门面的人。
另一边,宋亚轩也上前,姿态是标准晚辈的恭敬:“爷爷。”
老爷子看见自己唯一的孙辈,脸上才多了一丝浅淡笑意:“亚轩,在学校一切还好?”
“一切都好。”宋亚轩应答得体周全。
一行人簇拥着老爷子向内宅走去。
偌大客厅,暖光融融。老爷子在主位落座,护工在一旁随时照料。佣人奉上热茶点心。
张真源恪守本分,安静站在一旁,适时添茶,应答老人的问话,一言一行都挑不出半点错处。扮演着一个完美、温顺的宋太太。1
这违和感看得我直挠头
宋亚轩坐在侧边的座椅上,看似安静听老人说话,目光却总是若有若无落在张真源身上。留意着他每一个细微神态,留意老人有没有说出为难他的话。
老爷子闲谈几句家事,话锋忽然一转,看向身侧的两个少年。
“我听说,前几日亚轩返校,真源陪着一同去了学校?”老人慢悠悠开口。
张真源心头微微一紧。想来学校发生的那些流言,终究还是传到了老爷子耳朵里。
宋亚轩神色不变,率先开口回话:“是,那日家中有些琐事需要处理,请他过去帮忙对接。”
轻描淡写,把事情一笔带过。
老爷子浑浊的眼眸扫过两人,似乎看穿了什么,却没有深究,只是淡淡叮嘱:“外面人多嘴杂,往后还是尽量少一同露面,免得生出不必要闲话,坏了宋家的名声。”
这句话,是敲打。
敲打张真源安分守己,也敲打宋亚轩守住分寸。
张真源垂着眼,恭敬应声:“记住了。”
宋亚轩同样微微颔首:“孙儿明白。”
表面一派和睦,可客厅之内的气氛,悄然紧绷。
老爷子在老宅住下之后,整座宅院处处都是耳目。张真源几乎没有机会再和宋亚轩私下独处。吃饭、会客,所有场合都有老人、佣人环绕。
白天,张真源要陪老爷子说话、看书,处理家中内务。夜里,他的卧室房门,会有佣人定时在外巡视。
两个人被无形隔离开。
走廊偶遇,也只能简简单单一句客套问候,再多半分多余的话都不能讲。
宋亚轩的目光,只能隔着人群遥遥落在张真源身上。那份汹涌的执念,全部只能压在心底,无处释放。
夜里,张真源躺在床上。隔壁就是老爷子的卧室,一墙之隔。耳边隐约传来老人断断续续的咳嗽声。
他被困在这座牢笼,连一丝可以喘息的缝隙,都被收走。
他忍不住会想起宋亚轩。想起雨夜的书房,想起凌晨霜月的回廊。明明应当抗拒那个人,可在这般窒息压抑的环境之中,宋亚轩,竟然成了这深宅里面,唯一给过他一丝鲜活温度的人。
念头升起的瞬间,张真源猛地晃了晃脑袋,强行把这个想法压下去。
不能这样想。
万万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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