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爷子回宅的第七日,宋家安排了一场小型家宴。
没有邀请外面的宾客,只有宋家内部亲近族人前来赴宴。老宅的宴会厅灯火通明,水晶吊灯流光溢彩,长桌上摆满精致佳肴。
同族的长辈、旁系子弟尽数到场。
张真源作为名义上的宋家主母,必须全程出席应酬。一身墨色锦缎长袍,安安静静陪在老爷子身侧,斟酒应答,举止端庄得体。
席间不少长辈看向他的目光,带着探究与隐晦的打量。所有人心里都清楚这场婚事的内情,只是碍于宋家的权势,没有人会当众挑明。
宋亚轩坐在宴席另一边的席位。
他是宋家未来继承人,一众长辈都对他格外看重,不停有人同他搭话劝酒。宋亚轩应对游刃有余,酒杯浅浅沾唇,笑意温和,完美扮演着无可挑剔的宋家少爷。
可整场宴席,他的视线总会不受控制,一次次越过满席宾客,落在不远处的张真源身上。
看着少年强撑着精神应付一圈圈问话,看着他指尖悄悄攥紧衣料,藏起眼底的疲惫。宋亚轩心口一阵阵发紧。
宴席过半,一位旁系的老太太,笑着看向老爷子,目光落在张真源身上,语气带着试探:“老爷子,您真是好福气,娶到这样一位品性温顺的太太。只是年纪到底太小,往后家里很多事情,还需要多慢慢打磨。”
话语听似夸赞,实则句句暗含敲打。暗指张真源年纪过轻,担不起宋家主母的位置。
宴席上瞬间安静一瞬,不少人的目光齐刷刷聚焦过来。
张真源指尖微微收紧,面上依旧维持着温顺的神色,没有开口辩解。这种场合,他多说多错,沉默才是最好的选择。
老爷子还没有回话,对面席位的宋亚轩已经放下手中酒杯。
少年脸上依旧挂着淡淡的笑意,语气礼貌,却字字护住张真源:“叔婆说笑了。张真源入府之后,将老宅上下打理得井井有条,安分守己,从未出过半点差错。年纪轻,不代表做不好事情。”
一句话,不动声色将对方轻飘飘的试探挡了回去。
那位老太太脸上神色微微一滞,不好再说什么,只能打个哈哈,岔开话题。
满桌人的心思,各有不同。
张真源坐在原地,耳尖微微发烫。他没有转头去看宋亚轩,可心底清楚,方才是宋亚轩出面替他挡下了刁难。
宴席继续推进。酒过三巡,老爷子身体吃不消,护工搀扶老人先行回内堂休息。主位空了下来,宴席气氛稍稍松弛。
不少族人互相闲谈走动。
张真源借口要去后院透透气,起身离开喧闹的宴会厅。
穿过雕花月洞门,走到安静的后花园。秋夜晚风微凉,吹散宴会厅里酒气带来的沉闷。花园花木凋零,只剩下几株晚菊还在静静开放。
他独自一人站在菊圃边,长长吐出一口积压许久的浊气。
身后传来脚步声。
张真源以为是跟过来的佣人,没有回头:“不用跟着我,我只是站一会儿。”
下一秒,肩膀被人轻轻握住。
力道很轻,却带着不容挣脱的力量。熟悉清冽雪松气息笼罩过来。
是宋亚轩。
宴会人多嘈杂,他寻了空隙,悄悄跟了出来。
花园角落,花木掩映,避开往来人的视线。四下没有旁人。
“方才谢谢你。”张真源低声开口。
宋亚轩站在他身后,掌心落在少年单薄的肩头,没有更进一步的冒犯,只是这样轻轻搭着。
“我不会任由别人当众为难你。”宋亚轩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听得见,“只要我还在宋家,就不会。”
月光落在花坛的菊花上,花瓣泛着一层清冷的白光。
张真源的心脏不受控制地跳动,他想要挪开肩膀,挣脱开这份触碰,身体却像是僵住一般,没能动作。
这些日子被高墙、名分、旁人目光层层禁锢,这一点短暂的触碰,竟难得带来一丝安稳。
“可这里不安全。”张真源提醒他,“随时会有人过来。”
“我知道。”宋亚轩的呼吸落在他的耳后,温度滚烫,“我只是想碰一碰你。就一小会儿。”
连日隔墙相望,处处避讳,所有克制的思念,在此刻悄悄泄出一丝缝隙。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脚步声与说话的人声,有人往后花园这边走来。
张真源瞬间浑身紧绷。
宋亚轩立刻收回自己的手,后退两步拉开距离。
两个人飞快调整神色,装作偶然在此处相遇的模样。
两名宋家旁系的晚辈转过月洞门,看见花园里的两人,微微一愣,连忙躬身行礼。
“宋少爷,太太。”
张真源压下心底翻涌的波澜,脸上恢复平静温和的神色,淡淡颔首示意。
宋亚轩神色如常,语气平淡疏离,全然没有方才半分暧昧:“宴厅闷,出来走走。”
简单交代一句,便率先抬步,朝着宴厅的方向走回去。
擦肩而过,眼神没有再多交汇。
可只有他们两个人清楚,方才那片刻的触碰,已经在心底,烙下了印记。
家宴还未落幕,深宅之下,暗流汹涌,拉扯还在无休止地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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