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大雨冲刷整座城市,翌日清晨天光大亮,空气清冽干净,梧桐树叶挂着晶莹水珠,风里带着初秋微凉的湿润气息。
苏知眠一早准时到校,踏入教室时,班里大半同学已经就位。
她下意识抬眼,先扫向窗边的同桌位置。
空的。
往日里总会比她早一步到教室、佯装刷题实则偷偷等她的沈砚舟,今天居然没来。
心底莫名空了一瞬。
苏知眠压下那点莫名的在意,低头放下书包,拿出课本预习早读内容,可指尖翻书的动作,却慢了几分。
身旁空位冷清,少了少年整日聒噪挑衅、别扭抬杠的声音,教室明明依旧喧闹,她却莫名觉得少了点什么。
“知眠!”林知夏快步跑过来,压低声音八卦,“你听说没?沈砚舟昨天淋雨着凉,发烧请假了!”
苏知眠翻书的指尖骤然僵住。
发烧了。
脑海瞬间回放昨晚雨夜的画面——他大半肩膀露在伞外,任由暴雨打湿校服,黑色布料浸透雨水,沉甸甸贴在背上,却固执地把所有伞面都倾向她这边。
原来不是不痛,只是从来不说。
心口像是被温水浸过,泛起一阵密密麻麻的软意,夹杂着淡淡的愧疚。
“多少度?严重吗?”她下意识开口,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紧张。
“听宋予扬说低烧,三十七度八,在家休息一上午,下午应该会返校。”林知夏撑着下巴,笑得一脸狡黠,“啧啧,为了送我们苏大学神回家,堂堂桀骜校草硬生生淋发烧,这死对头的代价也太大了吧?”
苏知眠耳尖微热,默默收回目光,小声辩解:“是他自己非要送,我没让。”
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愈发不安。
整整一上午,窗边的座位空空荡荡。
没有少年懒散撑腮的侧影,没有他故意找茬的挑衅,没有他吃醋冷沉的气场。
安静得过分。
连平日里针锋相对的拉扯消失后,苏知眠竟有些心神不宁,做题频频走神,好几次看错题干。
前排的傅聿珩将她的失神尽收眼底。
他眸光轻轻黯淡一瞬,随即恢复温润平和。
他看得很清楚。
苏知眠的心,早已在不知不觉里,被那个嘴硬别扭的死对头填满了。
中午午休,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进教室,暖意融融。
傅聿珩拿着整理好的错题集走到她桌边,语气温柔得体:“这是这周高频错题汇总,我整理了一份,你可以查漏补缺。上午看你状态不太好,是不是昨晚淋雨也受凉了?”
他的关心永远恰到好处,温柔分寸无一逾矩。
苏知眠抬头,礼貌摇头:“我没事,谢谢你。”
刚接过本子,教室后门就传来一阵喧闹。
宋予扬和陆星辞一左一右,护着中间的少年走进教室。
沈砚舟来了。
他褪去了往日的张扬桀骜,额前碎发微微凌乱,脸色带着病态的浅白,唇色偏淡,眉宇间藏着一丝低烧过后的疲惫。
校服穿得整齐,却少了往日的挺拔嚣张,整个人透着一股慵懒虚弱的易碎感。
明明只是低烧,却硬生生褪去所有锋芒,多了几分让人不忍苛责的柔软。
他刚走到座位旁,目光第一时间精准锁定窗边的少女。
四目相对。
苏知眠心头猛地一跳,眼神下意识躲闪开来,心底的愧疚愈发浓重。
宋予扬一路把人护回来,进门就开始大声吐槽:“真是服了我们舟哥,发着烧还非要来上学,在家躺不住,非要回教室某些人跟前晃悠。”
这话暗示感极强,全班瞬间懂了大半。
陆星辞无奈补了一句:“医生让静养,他不听。”
沈砚舟懒得理自家兄弟的拆台,拉开椅子落座,动作轻微沙哑,没力气抬杠,只是懒懒瞥了眼身旁低头装淡定的少女。
刚坐下,额头一阵闷热眩晕袭来,他微微蹙眉,抬手撑住眉心。
状态极差。
苏知眠余光看得一清二楚。
犹豫片刻,她终究抵不过心底的软意,悄悄从书包侧袋摸出一包退热贴,是她常备的日用品。
她指尖捏着薄薄的包装袋,犹豫半天,趁着周围没人注意,轻轻往他桌角推了过去。
动作很轻,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羞涩。
沈砚舟垂眸,看着桌角那片干净的浅蓝色退热贴,眼底的疲惫瞬间散去大半,染上细碎的光亮。
他抬眼,看向耳尖泛红、假装认真看书的少女,唇角悄悄勾起一抹极淡、极温柔的弧度。
嘴硬心软的小家伙。
明明在意得要命,偏偏还要装作漠不关心。
“给我的?”他故意开口,嗓音带着低烧后的沙哑,慵懒磁性。
苏知眠不看他,声音轻轻淡淡的:“多余的,放着浪费。”
典型的口是心非。
沈砚舟低低笑了一声,胸腔震动,温柔得不像话:“哦。那谢谢苏同学施舍。”
他故意逗她。
苏知眠脸颊更烫,死死盯着课本,不敢接话。
一旁的林知夏看得捂嘴偷笑,磕得眼底发亮。
死对头?
这分明是双向偷偷在意!
傅聿珩坐在前排,听着身后两人低声互动,指尖轻轻捏紧笔杆,随即缓缓松开。
他彻底看清了。
沈砚舟的偏爱,明目张胆、毫无保留。
苏知眠的心软,独一无二、只给一人。
他所有的温柔守护,终究只能沦为旁观。
午休过半,教室里大半同学趴着睡觉,安静无声。
沈砚舟贴着退热贴,凉意舒缓了额头的燥热,却抵不住身体的酸软困意。
他侧头,静静看着身旁的少女。
阳光落在她白皙的侧脸,长睫纤长,光影细碎,安静温柔得让人心头发烫。
他低声开口,气息极轻,只有两人听得见:“苏知眠。”
“嗯?”她微微侧头。
“昨天淋雨,不后悔。”
少年的声音沙哑温柔,藏着隐忍两年的真心:
“能送你回家,淋一场雨,值。”
苏知眠心跳骤然失控,砰砰撞着胸腔。
她抬眼撞进他深邃温柔的眼眸里。
往日的针锋相对、吃醋别扭、嚣张桀骜尽数褪去。
只剩下赤裸裸、藏不住的心动与偏爱。
她忽然发现。
自己好像,早就沦陷在他日复一日的别扭温柔里了。
所谓经年顽敌,所谓针锋相对。
从一开始,就是他蓄谋已久的,盛大暗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