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沉得很快。
傍晚的晚风微凉,吹得院里草坪轻轻起伏。
诊室早已清空,整间兽医院只剩我一人。招财蜷在软窝里睡得安稳,整片小院安静温柔,只等每日准时赴约的那个人。
六点整,院门轻响。
马嘉祺走了进来。
鸭舌帽压得很低,口罩遮去大半容颜,身形清瘦挺拔,只是今天的脚步格外虚浮,每一步都走得缓慢不稳,透着难以掩饰的疲惫。
他习惯性先抬眼去找草坪上的招财,视线刚落定,身体骤然一软。
眼前骤然发黑。
他甚至来不及伸手去扶墙,身形剧烈一晃,直直往前轻倒下去。
我心口一紧,快步冲上前,稳稳伸手托住他的肩。
温热的重量瞬间压下来。
马嘉祺!

他双目紧闭,脸色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唇色浅淡干涩,额间覆着一层细密冷汗。平日里永远克制、永远体面、永远紧绷的人,此刻彻底卸下所有支撑,脆弱得毫无防备。
我扶着他缓缓靠坐在廊下的长椅上,指尖轻触他颈动脉,虚弱偏快,是重度低血糖骤然昏厥。
我取下他的帽子,散乱的黑发贴在微凉的额角。我拿过温水壶,兑了一杯浓糖水,蹲在他身前,轻声唤他。
片刻后,他长长的睫毛轻轻颤颤,艰难掀开眼帘。
眸色涣散朦胧,还没完全回神,视线对焦缓慢,茫然地落在我脸上。
醒了?

他微微动了动,想要坐直,四肢却发软无力,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前倾,险些靠进我怀里。
我下意识抬手扶住他的上臂。
距离骤然拉近。
他温热微弱的呼吸轻轻扫过我的鼻尖,眼底残留着眩晕后的朦胧与脆弱,安静望着我。
空气一瞬间安静得发烫。
别乱动,还没缓过来。

他喉间微哑,声音虚弱得近乎呢喃

抱歉……吓到你了
一整天没吃饭?

我把糖水递到他唇边。
指尖不经意相触,他的掌心冰凉潮湿,薄汗层层。
他轻轻点头,眼底带着几分无力

今天行程太密,一口都没顾上
小口咽下温热糖水,良久,他涣散的眼神才慢慢收拢,脸色稍稍回暖。
天色彻底黑透了。
巷外沿街的小店早已全部打烊,整条街道安安静静,连一间可以吃晚饭的铺子都找不到。
我看着他依旧苍白虚弱的眉眼,自然而然开口
外面店都关了,你空腹太久,只喝糖水顶不住。

我抬眼看他,语气温柔又认真
不介意的话,跟我回家,我简单做点吃的给你。

他明显微怔。
昏暗暮色里,他定定看着我,眼底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化作浅浅柔软的动容。
沉默两秒,他轻轻应声。

好。
我将招财稳妥安置在院内卧室,关好门窗、添足清水猫粮,确认安全无误。
随后带着尚且虚弱的他,走出兽医院。
夜色温柔,路灯拉长两道并肩的影子。
他体力还没完全恢复,走得很慢,下意识会轻微靠近我半步,像是本能的借力与依赖。一路无言,却半点不尴尬,晚风温柔,氛围安静缱绻。
我家离小巷极近,几步路便到了。
一室灯火亮起,暖黄的光线铺落满屋,隔绝了外面的夜色凉意。
你先坐沙发休息。

我给他拿了拖鞋,轻声叮嘱
不用动,我很快就好。

他乖乖点头,安静坐在沙发上,身姿依旧带着一丝未散的疲惫,目光轻轻落在我忙碌的背影上。
我简单煮了两碗温热的清汤面,卧了嫩蛋,清清淡淡,最适合他此刻虚弱的肠胃。
端上桌时,热气袅袅升起。
趁热吃。

他抬眼看我,眼底盛满温柔暖意。

麻烦你了。
两人隔着一张小桌相对而坐,安静吃着晚饭。
暖光落满他眉眼,褪去了所有外界的低调遮掩,也褪去了所有紧绷克制。没有帽子,没有口罩,没有人群观望,没有行程催促。
此刻的他,只是一个饿了一天、虚弱疲惫、安安静静待在我家里吃饭的普通人。
吃到一半,他抬眸,轻轻看向我。

今天如果不是你,我不知道会晕倒在什么地方。”
我抬眼撞上他温柔的视线,心跳轻轻乱了一拍。
以后别再这么熬自己。

没人时时刻刻能刚好在你身边。

他静静望着我,眸色很软、很沉。

我记住了。
一顿简单的家常清汤面,却吃得格外绵长安稳。
吃完后他主动想帮忙收拾,我拦住了。
你坐着休息就好。

他便真的乖乖坐在原处,安静看着我收拾碗筷,一室安静温柔。
我擦完手走回客厅时,他恰好抬眸看我。
四目相对的瞬间,气氛轻轻暧昧发酵。
夜色温柔,小屋安静。
外人只知他光芒万丈、永远得体完美。
唯独我看见了他最疲惫、最脆弱、最需要被照顾的模样。
也唯独这一刻,他完完全全、卸下所有光环与防备,安稳待在我的小小烟火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