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钓鲛往事

清璃看着如今在水中像个没事人一样的祁昭，又看了眼波涛汹涌的蓝色海洋，紧握的手指微微颤抖。

祁昭看上去确实已经解了毒，以前浑身时常萦绕的郁气和药香一丝都感觉不到了，终于像个正常的年轻人了。这样也好，就不用担心稍不留神下手重了或刺激狠了危及性命。

当年之事，记忆犹新，历历在目，他绝对会让祁昭这可恶的家伙悔不当初。

祁昭与清璃初遇之日，也是祁昭带人苦寻鲛人半年没有得到满意结果而准备放手一搏、听天由命之时。

“殿下万金之躯切不可以身涉险！”

“您要是出了事，卑职担待不起！”

“殿下若非要行此计，可以让属下代劳。”

大船上的随行侍卫全部跪在甲板上竭力劝阻。

祁昭扫了一眼跪在自己面前的几个人，“都退下，孤就用这一年残命赌，赌赢了算孤命不该绝，赌输了，就是命该如此，那一年苟延残喘不要也罢。”

祁昭说完已纵身坠入水中，凌厉果决，其他侍卫无人下水去强拖，看了一眼水面，纷纷按计划去准备。

日头毒辣，海面平静得像一块巨大的蓝琉璃，连一丝风都没有。几只海鸟懒洋洋地盘旋在礁石上空，偶尔扎入水中叼起一尾银鱼，又振翅远去。

没有人注意到，那片琉璃般平滑的海面之下，正有一道身影在缓缓下沉。

祁昭闭着气，四肢舒展，任由海水没过他的头顶、灌入他的衣领、浸透他的发冠。他没有挣扎，甚至刻意放松了每一块肌肉，让自己像一具真正的溺水者那样，无力地、缓慢地坠入那片幽蓝之中。

阳光从水面透下来，被波浪切割成碎金般的光斑，在他苍白的脸上明明灭灭。他计算着时间，以他的身体情况大约还能撑半炷香。半炷香之内，若传说中的鲛人真的栖息在这片海域，若它们当真如古籍所言会被落水的人类吸引，那么——

就该来了。

光线忽然暗了一瞬。

一道修长的影子从他下方的深蓝中浮上来，速度极快，那人、或者说那鲛人在接触他的瞬间，有些凉的手掌托住了他的后颈，另一只手环过他的腰际。

他透过半睁的眼帘，看见了一张近在咫尺的脸，蓝发如海藻般在水中浮动，肤色瓷白，一双眼睛是比海水颜色淡些的湛蓝，那双眼正专注地看着他，带着纯粹的焦急与担忧。

鲛人，真的出现了，尾鳍荧光，是王族血统。

而且看起来很好骗的样子。

清璃完全没有察觉到自己捞上来的这个“溺水者”正在心底盘算着什么。他只觉得这个人类长得很好看，但气息微弱，胸口的起伏几乎看不见。他不敢耽搁，揽紧了怀中的人，尾鳍奋力一摆，朝着最近的一处浅滩疾游而去。

浅滩不远，是一处被礁石环绕的隐蔽沙滩，白沙细腻，海水清澈见底。清璃将祁昭平放在干燥的沙地上，俯身听了听他的心脉，又掰开他的眼皮看了看瞳孔，确认暂无性命之忧后，才稍稍松了口气，直起身来，好奇地打量着这个昏迷的人类。

他还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观察人类。

睫毛很长，鼻梁很挺，嘴唇因为泡了水而显得有些苍白，但轮廓是好看的。清璃歪了歪头，伸出一根食指，小心翼翼地戳了戳祁昭的脸颊。

软的。

他又戳了一下。

然后他听见了“咔哒”一声轻响——很细微，像是某种机关被触发的声响。清璃警觉地抬头，却已经晚了。他身下的白沙骤然塌陷，一张泛着淡金色光芒的细网从沙底弹射而出，在他反应过来之前，便将他从头到尾牢牢罩住。网线触碰到他皮肤的瞬间骤然收紧，勒进了他的鳞片缝隙之间，一股麻痹感顺着网线蔓延开来，他的浑身迅速失去了力气。

清璃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的网，又猛地转头看向那个应该还在昏迷的人类。

祁昭正坐在三尺之外的白沙上，好整以暇地拧着湿透的衣袖，神情淡然，目光清明，哪有半分溺水之人应有的虚弱。

他对上清璃那双写满了震惊与茫然的蓝眼睛，微微歪了歪头。

“恭喜你，中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