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家

他沉默了几秒，把手机锁屏，放在桌上，抬头看着你。他的目光很直接，带着一种不属于他年龄的沉。

你没有回答，因为你也不知道答案。你只知道吴邪在做一件事，一件很大的事，大到他把所有人都当成了棋子，包括他自己。

太阳落下去的时候，吴邪还没有回来。黑瞎子和解雨臣也没有消息。王胖子在厨房里忙活着，锅铲碰锅的声音夹杂着他哼歌的声音，从厨房里传出来。梁湾在房间里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听不清在说什么。黎簇坐在客厅里，电视开着，但他没看，目光落在屏幕上，眼神却是空的。

你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看着天色一点点暗下来。远处有鸟飞过，影子在天上划了一道弧，融进了暮色里。

院门响了一声。

你转过头去。

吴邪站在门口，背着光，看不清他的表情。他身后跟着一个人，身形修长，穿着深色的连帽衫，帽子压得很低，只露出下半张脸。

那个人抬起头，露出帽檐下的一双眼睛。

是张起灵。

吴邪走进院子，看见你坐在石凳上，脚步顿了一下。他没有说话，只是朝你点了一下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侧过身让出后面的张起灵。

张起灵从他身后走出来，帽檐压得很低，只露出一截下巴。他经过你身边的时候，脚步没有停，但目光在你脸上落了一瞬，那一眼很轻，像是确认什么，然后他收回视线，跟着吴邪进了屋。

你站起来，跟在他们后面进去。

客厅里的灯已经开了，王胖子从厨房里探出头来，看见张起灵，眼睛亮了一下

他说完又把头缩回去，锅里的油滋啦滋啦响起来。

黎簇从沙发上站起来，看见张起灵，表情变了一下。他对张起灵有一种复杂的情绪，说不上怕，也说不上亲近，更像是一种面对前辈时本能的紧张。他往旁边挪了一步，让出沙发的位置。

吴邪把背包放在茶几旁边，没有急着打开，先看了一眼黎簇

吴邪点了点头，没有多问，像是早就料到他们会来。他在沙发上坐下来，揉了揉太阳穴，脸上带着一点疲惫。张起灵站在窗边，背靠着窗台，没有说话，整个人像一尊安静的雕像，存在感很强但又不发出任何声响。

你站在客厅和走廊的交界处，不知道该坐还是该站着。吴邪抬头看了你一眼，拍了拍身边的沙发

走过去坐下，沙发垫子微微陷了一下。你闻到吴邪身上带回来的气味，有尘土味，有汗味，还有一点铁锈一样的味道，像是在什么地方待了很久。

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从背包里拿出那个铁盒，放在膝盖上打开。他取出那卷皮纸，展开，铺在茶几上。纸上的字迹在灯光下更加清晰了，笔画工整，像是用尺子比着写的，但排列的方式很奇怪，不是横平竖直的常规行文，而是一种你从没见过的布局。

黑瞎子不知道什么时候从门口进来了，他走路几乎没有声音，你甚至没听见门响。他靠在门框上脸上带着那种惯常的笑，但笑意没到眼底。他看了一眼茶几上的皮纸，啧了一声

解雨臣跟在他后面进来，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口。他没有穿平时那件粉色的衬衫，而是一件深灰色的T恤，看起来随意了很多。他走到茶几旁边，低头看了一眼皮纸，没有立刻说话，而是看了一会儿，才开口

王胖子从厨房里端着一盘菜走出来，放在饭桌上，用围裙擦了擦手，走过来凑了一眼皮纸

解雨臣没有接话，只是又喝了一口水，目光一直落在皮纸上。

张起灵从窗台边走过来，在茶几前蹲下身。他没有碰皮纸，只是看着它，目光过了大概有十几秒，他直起身，说了一句

张起灵指了指皮纸左上角的一处标记，那是一个很小的符号，画得很淡，如果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那符号的形状像是一个变体的“汪”字，但笔画被扭曲成了一种类似图腾的样式。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王胖子率先打破了沉默，拍了拍手说

饭桌上的气氛有些微妙。黎簇和梁湾坐在一侧，两个人吃得都不多，黎簇的筷子在碗里戳来戳去，像是在想什么事。梁湾倒是吃得正常，但眼神时不时往张起灵那边瞟，每次瞟过去又很快收回来，像是不敢看太久。张起灵坐在吴邪旁边，吃饭的动作很慢，很安静，几乎不发出任何声响。

吃到一半的时候，门又响了。

这一次进来的是汪灿。

汪灿点了点头，走到饭桌旁边，没有坐下，而是靠在墙边。他的目光在所有人脸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吴邪身上

苏难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进了门，她从汪灿身后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把钥匙，看样子是自己开的门。她看了汪灿一眼，对吴邪说

客厅里的空气像是被人抽走了一层。

吴邪沉默了几秒站起来，走到茶几旁边，拿起那卷皮纸。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带着一点自嘲的意味。

吴邪又看向张起灵，没有说话，张起灵也没有说话，只是点了一下头，像是两个人之间有一种不需要言语的默契。

你坐在沙发上，看着这一切发生。你感觉到有一张网正在张开，很庞大，很复杂，而你站在网的边缘，看不清楚它的全貌。

吴邪走到你面前，蹲下身，和你的视线平齐。他看着你，目光里有一种你很少见到的东西，不是疲惫，不是算计，而是一种很深的认真。

你想说点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最后只是点了点头。

吴邪站起来，转身走向楼梯，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你一眼，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上了楼。

王胖子把最后一口饭扒进嘴里，站起来拍了拍肚子，对黎簇和梁湾说

汪灿没有说话，只是走到客厅的沙发前坐下来，把脸埋在手掌里。苏难看了他一眼，没有打扰他，在另一侧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窗外的天已经完全黑了。远处有车声传来，又消失在夜色的深处。

你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的位置，闭上眼睛。

有人敲门。

声音很轻，只响了两下，像是怕吵醒别人。

你坐起来，披了件外套走到门边，问了一句

是苏难的声音。

你打开门。她站在走廊里，手里端着一杯水，灯光从她身后照过来，在她的轮廓边缘镀上一层薄薄的亮。她穿着白天那件黑外套，没有换衣服，像是也没睡。

她看了你一眼，没有多说什么，转身往楼下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你一眼

你犹豫了一下，跟了上去。

院子里的夜风带着凉意，吹在脸上很舒服。苏难坐在石凳上，把那杯水放在桌上，没有喝。你坐在她对面，两个人隔着一张石桌，谁也没有先开口。

过了一会儿，苏难说

你看着她，没有接话。

你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还没开口，就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

吴邪从屋里走出来，手里拿着那卷皮纸。他看见你和苏难坐在院子里，脚步顿了一下，然后走过来，在你们旁边的空凳子上坐下。他没有问你们在聊什么，只是把皮纸放在桌上，铺开，用手压平。

苏难低头看过去。

吴邪指了指皮纸中间的一段文字

吴邪没有回答，但他的沉默本身就是回答。

你看着他，路灯的光落在他的侧脸上，他的表情很平静，但你知道，这种平静下面压着的东西很重，重到有时候他一个人坐在房间里，你从他门口经过，能看见他对着墙壁发呆，什么也不做，就只是坐着。

吴邪看了她几秒，没有拒绝，也没有答应。他把皮纸卷起来，重新放回铁盒里

你跟着他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苏难。她还坐在石凳上，端着那杯水，目光落在院子角落里的一盆绿植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第二天早上，你被楼下的说话声吵醒了。

声音不大，但很密集，像是好几个人同时在说话。你穿好衣服下楼，看见客厅里多了两个人。

刘丧坐在沙发上，黑框眼镜架在鼻梁上，手里端着一杯茶，姿态很随意，像是经常来这里。他看见你下楼，目光在你身上停了一瞬移开了，脸上没什么表情。

另一个人站在窗边，背对着楼梯，身形修长，穿着黑色的长袖T恤，袖口卷到小臂的位置。他听见脚步声，转过身来。

是江子算。

你愣了一下。

他怎么会来？

江子算看见你，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点了一下头，算是打招呼。他的目光在你身上停了一瞬，然后转开，看向吴邪，像是在等他开口。

吴邪站在茶几旁边，手里拿着一支笔，在纸上画着什么。他头也没抬，说了一句

王胖子从厨房里探出头来：

吴邪说，放下笔，抬起头来。他的目光在所有人脸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你身上。

黎簇靠在墙边，双手插在口袋里，脸上带着一种介于少年和成年人之间的表情。

吴邪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背包里拿出那个铁盒，打开，把皮纸取出来铺在桌上。他指着其中一段文字，

江子算走到桌前，低头看了一眼皮纸上的文字。他看得很仔细，目光从一行扫到另一行，像是在确认什么东西。然后他抬起头，说了一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他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