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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老狗

九门2:穿越只为遇见你

午后阳光斜斜铺在吴家庭院里,带着点懒洋洋的暖意。

我坐在廊下,手里攥着针线,缝着一件小衣裳的边角。桂花趴在我脚边,黄毛在日光里泛着柔和的光,尾巴时不时扫过我的脚踝。

尹新月前两日来过,说张启山他们已经从湘西动身回城,让我不必担心。

我不担心。

我信他。

可信是一回事,想是另一回事。

自从吴老狗跟着张启山去了湘西,我就没睡过整觉。夜里总醒,醒来看见三寸钉蜷在我床脚,那双狗眼在黑暗里亮着,像是一直守着什么。我知道它在等主人,我又何尝不是。

那天解九来送过两回药材,说是从药铺新进的补气方子。我笑着收了,没多说。解九那双眼太毒,怕他看出什么端倪。

其实我也说不上来自己怎么了。

就是最近胃口不好,闻着油腥味就犯恶心,早上起来脑袋发晕,站着站着就想坐下。

我没当回事。

这乱世里,能活着就不错了,哪有那么多讲究。

桂花突然竖起耳朵,尾巴一甩,小跑着往门口奔去。

我手里的针顿了顿。

然后我听见了。

那个声音。

带着笑,带着喘,带着风尘仆仆的沙哑。

吴老狗
吴老狗

“婉凝!”

针扎进指腹,血珠渗出来,我没觉得疼。

手里的针线活落在地上,桂花已经汪汪叫着冲出去,尾巴摇得像个小风车。

我站起来,腿有点软。

视线里,院门被人推开,一个灰扑扑的身影站在那里。浅灰短衫沾满泥渍,袖口磨得起了毛,腰间挂着罗盘和火折子的布包,脚下的靴子糊着一层干透的红土。

三寸钉从他臂弯里跳下来,先跑过来绕着我转了两圈,舌头舔了舔我的手背。

然后我看见他。

吴老狗。

他瘦了。

下巴的线条比走之前更分明,眼底有点红,像是赶了很久的路没合过眼。但他笑着,露出白牙,那股子少年气还在,像是一路跑回来的,喘着气,站在那里喊我。

吴老狗
吴老狗

“婉凝!”

我往前走了一步。

桂花绕着吴老狗的腿打转,他弯下腰摸了摸它的脑袋,眼睛却一直看着我。

我又走了一步。

胃里突然翻涌上来一阵恶心。

那恶心来得太猛,像是一口气把整个湘西的风沙都灌进了喉咙。我身子晃了一下,膝盖发软,眼前的阳光晃成了白茫茫的一片。

然后我就倒下去了。

不是晕,是站不住。

我撑着地面,跪坐在廊下的青砖上,干呕了几声,什么都吐不出来。额头全是冷汗,手在发抖。

吴老狗
吴老狗

“婉凝!”

吴老狗的声音变了。

他三步并两步冲过来,蹲在我面前,一把托住我的胳膊。他的手很暖,掌心粗糙,有茧子,是翻山越岭留下来的痕迹。

吴老狗
吴老狗

“婉凝你怎么了?别吓我。”他脸上没了笑,眉头拧在一起,眼底的红不是赶路的,是急的。

我张了张嘴,想说没事,话还没出口,又是一阵恶心翻上来。

吴老狗的手在我背上轻轻拍着,那动作笨拙又小心翼翼,像怕把我拍碎了。

吴老狗
吴老狗

“你……”他的声音有点发颤,“你走之前不是还好好的吗?是不是受凉了?我让三寸钉去叫大夫——”

解婉凝

“我……”我刚开口,就听见院门口传来一个懒洋洋的声音。

解婉凝
齐铁嘴
齐铁嘴

哟,回来了?我就说嘛,佛爷他们刚进城,我掐指一算你肯定直奔这儿——”

齐铁嘴晃悠悠走进来,圆框眼镜架在鼻梁上,手里还捏着两枚铜钱,大概是刚从香堂出来。他看见吴老狗蹲在地上扶着我的样子,脚步顿了一下。

齐铁嘴
齐铁嘴

“老五,你媳妇儿咋了?”

吴老狗没回头,声音压着

吴老狗
吴老狗

“别废话,去叫大夫。”

齐铁嘴没动。

他走过来,弯腰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吴老狗,手里的铜钱转了两圈,眉头微微一挑。

然后他蹲下来,伸出一根手指搭在我手腕上。

我愣了一下,想抽回手,被他按住。

齐铁嘴
齐铁嘴

“别动。”他难得正经,眼珠子转了两圈,嘴里念念有词,像是在算什么。

吴老狗
吴老狗

急了:“你算个屁的卦!赶紧叫大夫!”

齐铁嘴没理他,指腹压了压我的脉,又换了只手按了按,抬头看我一眼。

那眼神有点古怪,带着点惊讶,又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笑意。

然后他松开手,站起来,拍了拍长衫上不存在的灰,清了清嗓子。

齐铁嘴
齐铁嘴

“老五啊。”

吴老狗
吴老狗

“有屁快放。”

齐铁嘴
齐铁嘴

“这怕不是有了吧。”

空气安静了。

桂花叫了一声,尾巴摇了摇,见没人理它,又趴回地上。

吴老狗愣住了。

他蹲在我面前,手还托着我的胳膊,整个人像是被人点了穴,一动不动。他的眼睛瞪得很大,看着我的肚子,又看着我的脸,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有了?

什么有了?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又抬头看齐铁嘴,他推了推眼镜,一脸“我算卦从来没这么准过”的表情。

解婉凝

“你……”我声音有点哑,“你胡说八道什么?”

解婉凝
齐铁嘴
齐铁嘴

“我胡说?”齐铁嘴指了指自己的卦牌,“我这卦可是灵得很,刚才一搭你的脉,就跳出来个‘地火明夷’的象,这卦象主——”

吴老狗
吴老狗

“行了行了,”他终于说话了,声音有点抖,“你先别在这儿摆卦了。”

他站起来,动作有点僵硬,像是不知道该先扶我还是先去找大夫。他站在那里,手伸过来又缩回去,最后干脆一把把我打横抱起来。

解婉凝

“哎——”

解婉凝
吴老狗
吴老狗

“别动。”他低头看我,眼底的红不是急的,是别的什么。

我靠在他怀里,闻到他身上的味道,有土腥味,有汗味,还有一点说不清的草木气息。他的手臂很稳,像是抱着一件易碎的瓷器。

齐铁嘴在后头喊

齐铁嘴
齐铁嘴

“我让人去请大夫!老五你悠着点!”

吴老狗没理他,把我抱进屋里,轻轻放在榻上。

他蹲在榻边,手握着我的手,指腹的茧子磨着我的手背。他没说话,就那么看着我,眼睛亮得吓人。

三寸钉跳上榻,缩在我腿边,尾巴搭在我小腿上。

桂花也跟进来,趴在门槛上,歪着脑袋看我们。

过了好一会儿,吴老狗才开口,声音很低。

吴老狗
吴老狗

“婉凝。”

解婉凝

“嗯?”

解婉凝
吴老狗
吴老狗

“你是不是真的……有了?”

他的声音在发抖。

我看着他。

他瘦了,下巴尖了,眼底有青,嘴唇干裂,走之前那件浅灰短衫沾满了泥,袖口磨得起了毛边。可他的眼睛还是亮的,亮得像湘西那条山涧里的水,清澈见底。

我握紧了他的手。

解婉凝

“我不知道。”

解婉凝
吴老狗
吴老狗

“那咱们等大夫来。”他的拇指在我手背上摩挲着,“不管是不是,都得先养好身子。”

解婉凝

“你瘦了。”

解婉凝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很轻,像怕惊着什么似的。

吴老狗
吴老狗

“路上吃不好,山里的东西又硬,哪有你做的饭好吃。”

解婉凝

“我给你做。”

解婉凝
吴老狗
吴老狗

“别。”他摇头,“你现在别动,我来。”

解婉凝

“你?”

解婉凝
吴老狗
吴老狗

“怎么,瞧不起我?我吴老狗别的不会,煮碗粥还是行的。”

他站起来,又蹲下去,伸手摸了摸我的额头。

吴老狗
吴老狗

“婉凝。”

解婉凝

“嗯?”

解婉凝
吴老狗
吴老狗

“我回来了。”

我鼻子一酸,眼眶有点热。

他看见了,没说什么,只是伸手替我拨开额前的碎发,指尖温温热热的。

吴老狗
吴老狗

“以后不去了。”

解婉凝

“你说什么?”

解婉凝
吴老狗
吴老狗

“我说,以后这种远路,我不去了。就在长沙待着,守着你。”

我看着他,想笑他傻,可笑不出来。

门外的桂花突然叫了一声,齐铁嘴的声音传进来

齐铁嘴
齐铁嘴

“大夫来了来了!让让让让——”

吴老狗站起来,转身迎出去。

我躺在榻上,手搭在小腹上,心里有点乱。

桂花跑进来,跳上榻,舔了舔我的手。

解婉凝

“桂花。”我低声说,“你说,他要是真的有了,他会不会高兴?”

解婉凝

桂花摇了摇尾巴。

我不知道答案。

但我知道,他回来了。

这就够了。

大夫来的时候,吴老狗站在旁边,一步没挪,眼睛一直盯着大夫的手。大夫搭了脉,问了几个问题,又搭了一次,然后抬头看了看吴老狗,又看了看我。

“恭喜五爷。”

大夫拱了拱手,“夫人有喜了,两个月上下,脉象稳。”

吴老狗站在原地,像是被钉住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咽了口唾沫,声音有点哑。

吴老狗
吴老狗

“真的?”

“老夫行医三十年,这脉还能摸错?”

吴老狗没说话。

他低头看我,眼眶红了。

他蹲下来,握住我的手,额头抵在我手背上,肩膀在抖。

我摸了摸他的后脑勺。

解婉凝

“老五。”

解婉凝
吴老狗
吴老狗

“嗯。”

解婉凝

“你要当爹了。”

解婉凝
吴老狗
吴老狗

他没抬头,声音闷闷的。 “我知道。” 他抬起头,脸上有泪痕,可他笑着,笑得很傻。

吴老狗
吴老狗

“婉凝。”

解婉凝

“嗯?”

解婉凝
吴老狗
吴老狗

“我吴老狗这辈子,值了。”

齐铁嘴靠在门框上,捏着铜钱,嘴里嘀咕了一句什么,然后笑着摇了摇头。

桂花和三寸钉挤在榻边,尾巴甩来甩去。

窗外,长沙的秋天,阳光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