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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沙

九门穿成解家表妹

吴老狗走了两天,长沙就开始下雨。

不是那种痛快的暴雨,是细细密密的秋雨,连着下,一天到晚不见停。院子里的石桌石凳湿漉漉的,晾在屋檐底下的衣服过了两天还潮着,摸上去有一股凉意。桂花也不爱在院子里待了,天天趴在堂屋门口,望着天发呆,尾巴有一搭没一搭地扫着地面。

我一个人待在家里,日子过得安静又漫长。白天做做饭、洗洗衣服、给桂花梳梳毛,偶尔翻翻吴老狗留在家的那些画着符号的草稿纸——虽然大部分都看不懂。晚上早早关了院门,把吴老狗留的那把匕首放在枕头底下,听着雨声入睡。

第三天傍晚,雨终于小了一些。我正在厨房里熬粥,院门被人敲响了。敲门声不急,带着一种熟悉的节奏感——是齐铁嘴。

我放下勺子去开门,果然是他。他撑着一把油纸伞,站在门口,衣服下摆湿了大半,脸上带着一股说不上来的表情,不是急,也不是慌,是一种又累又无奈的样子。

“你怎么回来了?”我侧身让他进门,“佛爷他们呢?”

“还在镇上。”齐铁嘴收了伞,在门口抖了抖水珠,跟着我进了堂屋,“我提前回来的,佛爷让我带个话。”

他坐到椅子上,接过我递来的热茶,捧在手心里暖了暖手,喝了一口,才开口:“那个镇子,比我们想的要麻烦。”

我在他对面坐下,等他继续说。

齐铁嘴放下茶杯,从怀里掏出一张叠得皱巴巴的纸,展开铺在桌上。上面是一幅草图,画着几条弯曲的线条,标注了几个叉号和一个圆圈,我认出那是吴老狗的风格。

“我们到了镇上之后,先在表面查了两天,没查出什么大问题。镇子上的居民确实少,剩下的那些人对我们很警惕,什么都不肯说。”齐铁嘴指着图上那个圆圈,“第三天我们去了那座荒庙。”

“就是光绪年间外乡人建的那座?”

“对。”齐铁嘴点点头,“那座庙从外面看已经塌了一半,院子里长满了草,正殿的屋顶漏了一个大洞,佛像都碎了。看起来就是一座普普通通的废庙,没什么特别的。”

他顿了顿,手指在图上那个圆圈的位置敲了敲:“但张小鱼发现正殿的地砖下面有空响。”

我心里一紧:“底下有东西?”

“有通道。”齐铁嘴说,“撬开地砖之后,下面是一条石阶,往下走了大概三四丈深,到了一个地宫。那个地宫不大,也就一间屋子那么大,但里面的东西不简单。”

“什么东西?”

齐铁嘴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回忆他看到的东西:“墙壁上有壁画,画的是祭祀的场景。中间有一个石台,石台上放着一个青铜匣子,匣子外面刻满了符文。解九认出来,那种符文跟隔世楼里陨铜上刻的符文是同一种。”

我心里一沉:“又是陨铜?”

“不确定。”齐铁嘴摇了摇头,“那个匣子我们没有打开。佛爷说先不动它,等回了长沙找到更稳妥的办法再说。我们把匣子原样放好,封死了地砖,退了出来。”

“那你们不是已经查到东西了吗?怎么你一个人先回来了?”

齐铁嘴的脸上露出一丝苦笑:“因为从庙里回来的那天晚上,老五出事了。”

我猛地坐直了身子:“吴老狗怎么了?”

“别急别急,不是坏事。”齐铁嘴连忙摆手,“他没受伤,也没被什么东西伤着。但他半夜忽然坐起来,眼睛睁着,怎么叫都叫不醒,像是魇住了。持续了大概一盏茶的功夫,他自己又倒回去睡着了,第二天早上醒来,什么都不记得。”

我松了一口气,但心还是悬着:“会不会是那个地宫里的东西影响的?”

“我也这么想。”齐铁嘴说,“佛爷也是这么想的。所以让我先回来,找几个靠谱的人守着长沙的盘口,再带一些清心定神的药材回去。顺便跟你说一声,让你别担心,老五没事。”

他说完,又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递给我:“这是老五让我带给你的。他说怕你一个人在家无聊,让你拿着解闷。”

我接过来打开,里面是一串红绳编的手链,编得歪歪扭扭的,中间串了一颗小小的平安扣,玉质一般,但打磨得很光滑。一看就是吴老狗的手艺——他别的不行,但手巧,平时没事就喜欢编绳子、刻木头。

我把手链戴到手腕上,大小刚好。

“他还说什么了?”

“没了。”齐铁嘴站起来,把油纸伞重新撑开,“就说让你等他回来。”

他走到门口,又回过头看了我一眼:“婉凝,那个镇子的事,你别往外说。佛爷的意思,这事越少人知道越好。”

“我明白。”

齐铁嘴点了点头,撑开伞,走进了雨里。他的背影很快就消失在巷口的雨幕中,只留下地面上一串浅浅的脚印,转眼就被雨水冲没了。

我关上门,回到堂屋,低头看着手腕上那串编得歪歪扭扭的红绳手链,伸手转了转那颗平安扣,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桂花走过来,在我脚边趴下,把下巴搁在我的鞋面上,轻轻“呜”了一声。

我蹲下来摸了摸它的头:“他让你看好我,是不是?”

桂花摇了摇尾巴。

我笑了笑,站起来走进厨房。粥还在锅里,已经熬得稠了,我加了一勺糖,盛了一碗,坐在堂屋门口慢慢地喝。雨还在下,细细密密的,打在院子里的青石板上,发出沙沙的声音。

长沙的秋天,总是这样下雨。

但愿湘西那边,雨能小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