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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条终于上钩的鱼

九门穿成解家表妹

那天张海念在院子里哭了很久,哭得眼睛肿得像核桃,鼻子红通通的,一边哭一边笑,最后自己都不好意思了,拿袖子擦着脸,从张小鱼的胸口退开半步,又退开半步,然后抬头看了看他,又低了头,又抬头看了看他。

张小鱼站在原地没动。面罩摘了之后,那张带着疤痕的脸完全露在外面,表情有些不自然,像是不知道该把脸往哪里放。他的目光不知道该落在张海念身上还是该看向别处,最后他选择了看着她。

“你别哭了。”他说,声音比平时轻了不少,“再哭我就不知道怎么办了。”

张海念吸了吸鼻子,带着鼻音说:“那你以后得学会怎么办,因为我会经常哭。”

张小鱼沉默了一下,很认真地回了一句:“好。”

我在旁边看够了热闹,终于良心发现,给两人倒了杯热茶,又端了一碟花生米出来放在石桌上。张海念坐在石凳上,张小鱼站在她旁边,像是不知道该坐还是该站,最后被张海念拽着袖子拉了下来,才规规矩矩地坐到她对面。

“你们俩接下来什么打算?”我问,给自己也倒了杯茶。

张海念转头看向张小鱼,张小鱼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垂下眼睛沉默了片刻,然后说:“我先去跟佛爷说一声。”

“跟佛爷说什么?”张海念问。

“说……”张小鱼停顿了一下,“说我有主了。”

张海念的脸一下子红了,低头假装喝茶,耳朵尖红得比张小鱼那天早上还厉害。

我忍着笑,端着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桂花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凑到张小鱼脚边嗅了嗅,然后尾巴摇了摇,趴在他靴子旁边,像是认可了这个常客。

张小鱼低头看了桂花一眼,没说话,但嘴角几不可见地动了一下。

那天张海念在院子里待到傍晚才走。走的时候张小鱼送她,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院门,张海念走出去几步又回头看了他一眼,他站在原地没动,一直等她拐过巷口才转身离开。我靠在门框上看着这一幕,心里想,这条鱼游了这么久,总算是被人捞上来了。

吴老狗在晚饭的时候才从屋里出来,打着哈欠坐到饭桌前,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白天那个动静,是不是张小鱼来了?”

“你听见了?”

“我又不是聋子。”吴老狗嚼着肉,“桂花一直趴在门口摇尾巴,三寸钉也竖起耳朵听。能让桂花摇尾巴的人不多,张小鱼算一个。”

“那你当时不出来打个招呼?”

“人家小两口的事,我出去凑什么热闹。”吴老狗又夹了一块肉,“再说了,我要是出去了,张小鱼那性子,怕是话都不敢说了。”

我想了想,觉得他说得有道理。

吴老狗吃了几口饭,忽然放下筷子看着我:“不过话说回来,张小鱼跟海念这事定了,以后他就不单单是佛爷的人了。”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有了牵挂的人,就会惜命。”吴老狗端起碗喝了一口汤,“以前张小鱼出任务,从来不回头。以后他出任务,心里会有个人让他想着回来。”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淡淡的,眼神却落在我身上,停了一瞬,又移开了。我没接话,低头扒了一口饭。

三天后是佛爷召集商议湘西镇子一事的日子。吴老狗一大早就出了门,临走前又把桂花托付给我,蹲在门口跟桂花说了一通话,说得桂花歪着脑袋直打哈欠。

他走了没多久,院门被人推开了一条缝,一个脑袋探了进来——是张海念,脸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婉凝姐!”她推门进来,手里提着一个食盒,“我给你带了桂花汤圆!”

我把食盒接过来打开,一股甜香扑鼻而来,汤圆白白胖胖的浮在糖水里,上面撒着一层干桂花。我抬头看了看她:“你今天心情不错?”

张海念笑着不答话,坐到石凳上,双手托腮看着我吃汤圆。我舀了一颗送进嘴里,糯米的软糯和桂花的香气在舌尖化开,甜得刚刚好。

“他自己煮的。”张海念忽然说了一句。

我愣了一下:“谁?”

“张小鱼。”张海念说,脸上的笑意又浓了几分,“今天早上他来接我,手里提着这个食盒。我问他是哪家铺子买的,他说不是买的,是他自己煮的。他一大早就起来煮汤圆,煮坏了三锅,第四锅才煮成这样。”

我看着碗里的汤圆,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那你有没有跟他说,汤圆煮得不错?”

“说了。”张海念点点头,“他耳朵又红了。”

我笑了出来,舀起第二颗汤圆送进嘴里。

这条鱼,不仅咬了钩,还学会煮汤圆了。

第三十四章 湘西的线索

汤圆吃完没多久,院门又被人敲响了。这次敲门声不急不缓,带着一股子从容的劲儿——张小烬。

张海念跑去开门,看见门外的人,愣了一下:“小烬副官?”

张小烬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看见张海念的时候,镜片后面的目光微微一闪,随即恢复如常,客气地点了点头:“海念姑娘也在。”

“我来找婉凝姐玩。”张海念侧身让他进来,“你找婉凝姐有事?”

“送份文件。”张小烬走进院子,朝我点了点头,“嫂子,佛爷让我把这个交给你。是湘西那个镇子的地形图,吴老狗画的草图,府上文书重新誊了一份,佛爷说你也留一份底。”

我接过信封拆开,抽出里面的图纸铺在石桌上看了一眼。图是吴老狗的手笔,笔触粗糙却精准,用他自己那套符号标注了镇子的街巷走向、地道的出入口、以及那个废弃矿洞的位置。图纸边缘还有几行小字,是齐铁嘴的笔迹,写着几个方位和卦象备注。

“佛爷那边商量得怎么样了?”我问。

“还在说。”张小烬站在桌前,目光落在图纸上,“八爷算了一卦,说那个镇子的风水格局有古怪,地下的东西不是自然形成的,是人为改造过的。解九爷翻了一些旧县志,发现那个镇子在光绪年间曾经有一批外乡人迁入,之后就再没有关于那个镇子的详细记载了。”

“光绪年间?”我皱了皱眉,“那都快五十年了。”

“对。”张小烬说,“而且那批外乡人的来历,县志上没有写。只说他们是从北方来的,操着一口听不懂的口音,在镇子外面建了一座庙,庙建好之后,镇子里的人就开始陆续搬走。到现在,那个镇子剩下的住户不到原来的三成。”

张海念在旁边听得入神,忍不住插了一句:“那庙还在吗?”

张小烬转头看向她,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还在。但已经荒废了,当地人没人敢靠近,说那座庙闹鬼。”

“闹鬼?”张海念眼睛亮了,“什么鬼?”

“具体不清楚。”张小烬说,“八爷想亲自去看看,被佛爷拦下了,说等吴老狗休整两天再一起出发。”

我收起图纸,看向张小烬:“佛爷打算什么时候动身?”

“三天后。”张小烬说,“佛爷亲自带队,吴老狗、齐铁嘴、解九爷,再加上张小鱼和我。嫂子你们留在长沙,佛爷说这次不让家属跟去。”

他说“家属”两个字的时候,语气顿了一下,目光不自觉地瞟了一眼张海念。张海念正低着头想事情,没注意到这个细节,但我看见了。

“行,我知道了。”我把图纸收进信封里,“你回去跟佛爷说,东西我收到了。”

张小烬点了点头,转身要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向张海念,犹豫了一下,开口说:“海念姑娘,张小鱼这两天可能会很忙,出发前有很多事情要准备。你要是找他,最好提前让人带个话,免得扑空。”

张海念抬起头,笑了笑:“好,我知道了,谢谢你小烬副官。”

张小烬点了点头,转身大步走了出去。他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的时候,我注意到他的脚步比来的时候快了一些。

张海念没有注意到,她正低头摆弄着石桌上飘落的一片桂花,嘴角带着一点浅浅的笑意。我在旁边看着她,心里想,这个姑娘大概永远不会知道,有人曾经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替她操心过、担心过、小心翼翼地问过一句“那海念怎么办”。

但那都不重要了。她已经有她的鱼了。

三天的时间过得很快。吴老狗这几天几乎天天泡在佛爷府上,早出晚归,回来的时候也是一脸疲惫,倒在床上就能睡着。我每天给他热着晚饭,有时候他半夜回来才吃,有时候干脆就不吃了,说在佛爷府上吃过了。

出发前一天晚上,吴老狗难得在天黑之前就回来了。他推门进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一个小布袋,往桌上一放,发出一声闷响。

“什么东西?”我问。

“防身的。”吴老狗解开布袋,从里面掏出两样东西——一把精巧的匕首,还有一个巴掌大的锦囊。他把匕首推到我面前,“这个你留着,放在枕头底下,万一有人闯进来,手里有东西总比空着手强。”

我拿起匕首抽出来看了一眼,刃口锋利,在灯下泛着冷光。我收下匕首,又指了指那个锦囊:“这个呢?”

吴老狗把锦囊打开,从里面倒出几颗暗红色的药丸,还有一小包粉末:“药丸是止血的,粉末是解毒的,齐铁嘴配的。他说让你随身带着,以防万一。”

我看着他,心里忽然有点不是滋味:“你担心长沙会有事?”

“我不担心长沙。”吴老狗把锦囊系好,递到我手里,“我担心你一个人在家。”

我接过锦囊,握在手心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那你早点回来。”

“那当然。”吴老狗笑了一下,“桂花和三寸钉还等着我回来喂呢。”

他没说“你也等着我回来”,但我知道他话里藏着的意思。

第二天天还没亮,吴老狗就出门了。我送他到门口,街上还黑着,只有远处几盏路灯泛着昏黄的光。他背着一个简单的行囊,三寸钉跟在他脚边,尾巴摇了两下,像是跟我告别。

“走了。”他说。

“嗯。”

他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我一眼,没说什么,然后大步走进了晨雾里。

我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一点一点消失在灰蒙蒙的街巷尽头,直到完全看不见了,才关上门回到屋里。

院子里桂花趴在地上,下巴搁在前爪上,望着院门的方向,尾巴一动不动。

我蹲下来摸了摸它的头:“别担心,他会回来的。”

桂花轻轻“呜”了一声,把脑袋往我手心里蹭了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