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府聚餐

日子定下来之后，消息很快就传遍了九门。

最先登门道贺的是齐铁嘴。他拎着一壶酒，大摇大摆地进了解府，看见我就笑嘻嘻地拱了拱手：“恭喜恭喜，解姑娘，以后得改口叫五嫂了。”

我白了他一眼：“八爷，您这酒是来道贺的，还是来蹭饭的？”

“两样都沾，两样都沾。”

他嘿嘿笑着，自己找了个位置坐下，倒了一杯酒，也不客气，自顾自喝了起来。

吴老狗坐在旁边，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低头喝茶。齐铁嘴喝了半杯酒，忽然凑过去，压低声音说：“老五，你行啊，不声不响就把解家小表妹娶回家了，以前怎么没看出来你有这本事？”

吴老狗抬头看了他一眼：“八爷，您要是闲得慌，不如去帮佛爷查查隔世楼的案子。”

“得，你们两口子真是一个德性，说话都一个调调。”

齐铁嘴讨了个没趣，也不恼，晃晃悠悠地又倒了一杯酒。

晚饭是在张府吃的。

尹新月亲自下厨，做了一桌子菜。张启山坐在主位上，旁边是尹新月，对面是吴老狗和我。齐铁嘴和张小烬坐在一侧，张小鱼坐在角落里，张海念挨着他坐，他也没躲，只是把凳子往旁边挪了几寸。

张海念又挪回去。

张小鱼再挪。

张海念再跟。

齐铁嘴看得直乐，夹了一筷子菜，对张小烬小声说：“你看他俩，跟下棋似的。”

张小烬头也没抬：“八爷，吃饭。”

张启山端起酒杯，看了吴老狗一眼：“老五，恭喜。”

吴老狗连忙端起杯子：“佛爷客气了。”

两人碰了一杯。张启山放下酒杯，目光扫了一圈桌上的人，语气平淡但带着分量：“九门里能成一对是一对，乱世里能有个伴，是福气。”

这话说得轻，但桌上的人都听出了里面的分量。齐铁嘴难得没有接话，低头喝了一口酒。张小烬放下筷子，看了张启山一眼，又低下了头。张小鱼的面罩遮住了表情，但他的目光微微动了一下。

我端起茶杯，敬了张启山一杯：“表哥，我敬您。”

张启山看了我一眼，端起酒杯：“以后就是一家人了，有什么事，尽管开口。”

我笑了一下：“那我可不客气了。”

尹新月在旁边接话：“你什么时候客气过？”

桌上的人都笑了起来，气氛这才松快下来。张海念趁大家不注意，又往张小鱼那边挪了几寸，这次张小鱼没有躲，目光落在桌面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戴着面罩，吃不了饭。面前的碗筷摆得整整齐齐，一口没动。

齐铁嘴显然也注意到了这一点，眼珠子一转，伸手就把张小鱼面前的碗端了过来，直接把他碗里的菜全夹到自己碗里了，边夹边说：“反正你也吃不了，别浪费。”

张小鱼没说什么，只是看了齐铁嘴一眼。那眼神隔着面罩都让人后背发凉。

齐铁嘴被他看得缩了缩脖子，嘴里嘟囔了一句：“看什么看，我又没说错。”

张启山没管他们，由着他们闹。

我坐在对面，看着这一幕，心里觉得好笑又有点不是滋味。张小鱼这个人，话少，能忍，什么事都往肚子里咽。他跟着佛爷出生入死这么多年，身上没一块好肉，脸上也毁了容，连顿饭都吃不踏实。

张海念显然也注意到了。她低头看着张小鱼面前那碗被端走的菜，抿了抿嘴，没说话，但眼神里明显带着点什么。

饭吃到一半，吴老狗忽然开口：“佛爷，隔世楼那边，最近有什么动静？”

桌上气氛微微一凝。

张启山放下筷子，神色未变，语气却沉了几分：“还在查，不急。”

吴老狗点点头，没再多问。但我知道，他心里记挂着这件事。我们的事刚定下来，长沙城底下那些烂摊子还没收拾干净，这个乱世，从来不会等人把饭吃完。

我看了他一眼，在桌下轻轻碰了碰他的手。

他愣了一下，随即反握住我的手，力道不重，却很稳。

张小鱼注意到了这个动作，目光在我和吴老狗交握的手上停了一瞬，随即移开，仿佛什么都没看见。

张海念没注意到这些，她正低头研究着什么，脑子里像是在画什么东西，眉头微微皱着。

齐铁嘴喝了一口酒，眯着眼睛看了看吴老狗和我，又看了看张小鱼和张海念，咂了咂嘴，对张小烬小声说：“小烬子，你看这一桌，成双成对的，就咱俩单着。”

张小烬面无表情地夹了一筷子青菜：“八爷，您要是想找，长沙城里姑娘多得是。”

“那不行，我这个人挑。”

“那您就单着吧。”

“啧，你这嘴可真够毒的。”

张小烬没再理他，低头继续吃饭，嘴角却几不可见地弯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