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嫁

吴老狗说要每天都来，他确实做到了。

连着小半个月，风雨无阻。有时候带一包糖炒栗子，有时候带几块刚出炉的酥饼，有时候什么也不带，就揣着那张画了我跟他坐在树下的纸，坐在院子里看我浇花、翻书、发呆。他也不嫌闷，我做什么他就看什么，偶尔搭几句话，更多时候安安静静地待着，像一条终于找到窝的老狗。

解九爷看在眼里，没说什么，但每次吴老狗走之后，他都会在我旁边转一圈，咳一声，欲言又止地看一眼，再走开。

我知道他想问什么，但我不说，他就憋着。

终于有一天，他憋不住了。

那天下午吴老狗刚走，解九爷就端着茶杯坐到我对面，清了清嗓子：“婉凝，你跟老五，也算是定了，对吧？”

我放下手里的绣绷子，看着他：“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他放下茶杯，搓了搓手，“要不要找个日子，把事办了？”

我愣了一下。

说实话，我没想过那么远。我跟吴老狗现在这样，一天一天地过，我觉得挺好的。婚嫁这种事，我总觉得是乱世里的一种奢望，今天不知道明天的事，何必非要一个名分。

但解九爷不这么想。

他是看着我长大的，虽说名义上是表哥，实际上跟亲哥差不多。他这辈子精于算计，对九门里那些弯弯绕绕的事看得比谁都透，唯独对我的事，他从来不算计，只想着怎么让我过得好。

“婉凝，”他放低了声音，“老五这个人，我信得过。他底子干净，为人厚道，对你是真心的。乱世里能碰上这么一个人，不容易。你要是觉得行，我就去跟他家里商量日子。”

我没说话，低头看着手里的绣绷子，上面的花样绣了一半，是一枝桂花。

解九爷见我沉默，也没催，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等着我。

过了好一会儿，我才开口：“你去问问他吧。”

解九爷眼睛一亮，放下茶杯就站起来：“行，我这就去。”

“现在？”

“这种事拖不得。”

他说着就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看我一眼，笑了笑：“放心吧，哥给你办得风风光光的。”

我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有点慌，有点期待，又有点不真实。

当天晚上，解九爷就去了吴老狗的铺子。

吴老狗正在后院喂狗，听见脚步声抬头，看见是解九爷，愣了一下，随即放下手里的狗食盆：“九爷？这么晚了，有事？”

解九爷也不绕弯子，直接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拍了拍旁边的位置：“老五，坐，跟你说个事。”

吴老狗走过去坐下，心里大概已经猜到了七八分，但面上还是稳得住，等着解九爷开口。

“你跟婉凝的事，定了这么久，我想着该把日子定下来了。”解九爷看着他，“你那边，有什么想法？”

吴老狗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听婉凝的。”

“她让你来问我。”

吴老狗抬起头，眼底闪过一丝亮光，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了一下。他很快又把那点笑意收了回去，正了正神色，认认真真地看着解九爷：“九爷，我对婉凝是真心的。您放心，我不会让她受委屈。”

解九爷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点了点头：“我信你。”

两个人就这么在院子里聊了起来。解九爷翻出黄历，两个人头碰着头，挑了几个日子，又排了排八字，最后定在了下个月的十八。

“十八好，十八吉利。”解九爷拍了拍黄历，“那就这么定了？”

吴老狗点头：“定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稳，但握着黄历的手指微微发着抖。

解九爷看见了，没戳破，只是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老五，以后就是一家人了。”

吴老狗抬起头，笑了，笑得有点憨，但眼底是实实在在的欢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