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日山昨天启程去了古潼京。这一去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也不知道还回不回得来。我站在窗口,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我和张日山之间,从一开始就不清不楚的,像是隔了一层纱,谁都捅不破。如今他走了,这层纱也不用捅了,就这样散了。
我正准备回屋,院门就被拍得砰砰响。
“让一让,让一让!”
一个清脆的女声从门外传来,紧接着就是一阵风似的脚步声,踩着青砖路直直往正厅的方向冲过去。我侧头一看,只来得及看见一个穿着浅蓝色旗袍的姑娘背影,头发扎成一条麻花辫,跑起来辫子在身后一甩一甩的。
我心里一动,认出是张海念。
张海念一路冲进张府正厅,门口的守卫还没来得及通报,她已经站在厅中央了。
“表哥?!人呢,张启山!”
张启山正从内院出来,身上的军装刚整理好,听见这一嗓子,脚步顿了一下,无奈地叹了口气。
“来了,急什么。”
他的副官们都在。
正厅两侧站着几个人。左边是戴黑色面罩的高个子,身形挺拔利落,一双眼睛清冷锐利,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像一把收在鞘里的刀。右边是一个穿军装的斯文男子,气质文弱,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正抬眼看过来,眼神里带着一点好奇。
张海念的目光扫过去,整个人就愣住了。
她心想,张日山那张脸她是见过的,张铭恩的长相,耐看得很。结果跟自己好友解婉凝谈恋爱,她当时就惊了,本以为解婉凝应该跟吴老狗那官配谈才对,怎么就被张日山捷足先登了。不过吴老狗不是之前一直追她吗,算了不管了。可是眼前这两位,她怎么没在《盗墓笔记》里见过?难道是南派三叔新写的人物?
她压低声音,自言自语了一句:“我去……”
然后她转头看向张启山,眼睛亮晶晶的:“张启山!你私藏美男该当何罪!”
这话说得很小声,但旁边的我和张衾都听见了。我站在门口,无奈地摇了摇头,张衾靠在廊柱上,抿着嘴笑,肩膀一抖一抖的。
齐铁嘴不知道什么时候溜了过来,手里转着两个核桃,笑眯眯地看着张海念。
“海念丫头,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张海念一把拉住他的袖子:“八爷,那两位是谁?”
齐铁嘴慢悠悠地说:“那个戴面罩的,叫张小鱼,佛爷的武官副官。旁边那个斯文的,叫张小烬,文官副官。都是佛爷从东北带过来的。”
他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单身。”
张海念眼睛一亮,那光简直要把整个正厅照亮了。
齐铁嘴看着她那表情,手里的核桃都转得快了几分,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
尹新月从内院走出来,穿着一件墨绿色的绣花旗袍,披着皮草披肩,手里端着一杯茶。她看了一眼张海念那副模样,转头看向张启山,笑着说了句:“你看你表妹,跟我当年看你那眼神一模一样。”
张启山眉头一挑:“皮痒了?都敢直呼我名字了,不叫表哥了。”
张海念哼了一声:“谁让你藏着这么好看的副官不早点介绍给我。”
张启山叹了口气,转头看向我和张衾,语气里带着一点无奈:“你们以后多看着点她,别让她闯祸。”
解婉凝笑了笑,没说话。
张衾倒是开口了:“佛爷,她这个性子,我们俩怕是看不住。”
张启山摇了摇头,走到正厅中央,抬手示意了一下:“介绍一下,这是我表妹张海念。新月、老八、解婉凝、张衾,你们都见过了。”他指了指张小鱼和张小烬,“这两位是张小鱼和张小烬,我的副官。我这个表妹性格比较虎,你们可别被她吓到了。”
张海念一听就不乐意了,双手叉腰:“嘿!张启山十几天不见,什么叫虎?你表妹黄花大闺女一个,哪有你这样介绍的,我以后的未来的丈夫都被你吓跑了。”
齐铁嘴在旁边笑得核桃都差点掉了,转着核桃说:“海念丫头,你这张嘴啊,比你表哥的枪还厉害。”
张小鱼站在一旁,面罩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他看着张海念,目光里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波动,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垂下眼,没有说话。
张海念没管齐铁嘴的调侃,直接走到张小鱼面前,仰头看着他,问得很直接:“帅哥,你是张小烬还是张小鱼?”
张小鱼愣了一下,没有立刻回答。
张小烬在一旁,不等张小鱼开口,就无辜地指了指自己:“美女,我是张小烬,他是张小鱼。”
张海念点了点头,目光还是落在张小鱼身上,没有移开。
吴老狗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来了,站在门口,怀里抱着三寸钉。他看着这一幕,笑着打趣了一句:“噗哟,终于来了个管张小狗的了?”
张小鱼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但没有说话。张小烬在旁边忍着笑,低头假装在笔记本上写东西,肩膀轻轻抖了一下。
尹新月靠在门框上,看着张海念和张小鱼站在一起的样子,嘴角带着笑意。她转头看向张启山,发现张启山也在看着那边,两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都没有说话。
正厅里安静了几秒钟,只有齐铁嘴转核桃的声音。
张海念站在张小鱼面前,仰头看着他,笑盈盈的,一点都没有退缩的意思。张小鱼垂着眼,面罩遮住了他的表情,但他的耳根微微泛红,暴露了他的紧张。
张小烬在旁边看了一眼,低下头,在笔记本上写了两个字:有趣。
张启山端着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目光在张海念和张小鱼之间扫了一个来回,然后放下茶杯,没有说话。
吴老狗怀里的三寸钉忽然叫了一声,打破了这份安静。
张海念低头看了一眼那只小狗,又抬头看了看吴老狗,笑着说:“吴五爷,你这狗可真会挑时候叫。”
吴老狗摸着三寸钉的脑袋,笑眯眯地说:“它这是替你高兴呢。”
“替我高兴什么?”张海念问。
吴老狗看了一眼张小鱼,又看了一眼张海念,笑得更深了:“替你高兴,终于有人能管得住你了。”
张海念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脸一下子就红了。
张小鱼站在旁边,耳朵根更红了,但依然没有说话。
齐铁嘴转着核桃,笑呵呵地说:“老五,你可别把人家小姑娘说害羞了,到时候佛爷找你算账。”
张启山放下茶杯,慢悠悠地说:“她要是这么容易害羞,就不是我表妹了。”
张海念瞪了张启山一眼:“张启山,你少说两句会死吗?”
张启山挑了挑眉,没有回话,嘴角却微微勾了一下。
尹新月走过来,挽住张启山的胳膊,笑着说:“好了好了,别逗她了。海念,你难得来一趟,进来说话。”
张海念又看了一眼张小鱼,然后跟着尹新月往内院走去。经过张小鱼身边的时候,她的脚步顿了一下,但没有停下来,快步走了过去。
张小鱼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目光里带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张小烬在旁边合上笔记本,轻声说了一句:“看够了没?”
张小鱼收回目光,没有说话,转身往外面走去。
张小烬看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也跟了上去。
齐铁嘴看着这一幕,嘿嘿笑了一声,自言自语道:“这九门啊,越来越有意思了。”
吴老狗抱着三寸钉,站在门口,笑着摇了摇头。
我走过来,站在他身边,轻声说:“你觉得张小鱼会怎么选?”
吴老狗低头看了看怀里的三寸钉,又抬头看了看张小鱼离开的方向,慢悠悠地说:“他啊,怕是早就选好了,只是自己还不知道。”
我没有再问,转身往内院走去。吴老狗跟在我身后,三寸钉在他怀里打了个哈欠,然后闭上眼睛,睡着了。
张府今天格外热闹,但热闹底下,藏着很多说不清的东西。张日山走了,张海念来了,张小鱼心里有什么念头,张小烬在笔记本上记了什么,齐铁嘴又在琢磨什么——这些事,没人能说得清楚。
也许这就是九门的日子,乱糟糟的,热热闹闹的,但又带着几分说不出口的惆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