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早上我还没睡醒,丫鬟就急匆匆地敲门:“表小姐!张副官回来了!”
我一个激灵坐起来,头发乱得跟鸡窝似的,随便拢了拢就往外跑。刚跑到前院,就看见张日山站在门口,身上的衣服沾着灰尘和血迹,脸色有些苍白,但看见我的时候,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你回来了?”我站在离他三步远的地方,心里有很多话想说,可到了嘴边就只剩下这三个字。
“嗯。”他点了点头,“任务完成了。”
我看着他脸上那道新添的伤痕,心里一酸,上前一步抓住他的胳膊:“你受伤了?”
“小伤。”他轻描淡写地说,然后看了看我,忽然问了一句,“吴老狗这几天来过吗?”
我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来过,天天来。”
张日山嗯了一声,没有多说什么,但我总觉得他眼底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他进屋换衣服去了,我站在院子里,心里七上八下的。他问吴老狗的事是什么意思?他是不是知道了什么?还是说,他走之前就已经预料到了什么?
过了一会儿,张日山换好衣服出来了。他穿了一件深灰色的长衫,脸上的血迹已经擦干净了,除了那道伤痕,看不出他刚刚经历过什么凶险的事。
“进来坐。”他说着,自己先进了厅里。
我跟着他进去,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丫鬟上了茶,然后退了出去。厅里只剩下我们两个人,安静得能听见院子里风吹树叶的声音。
张日山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他看着我,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有话跟你说。”
我心里一紧,预感到他要说什么,但又不敢确定,只能硬着头皮点了点头:“你说。”
“这次任务,我差点回不来。”他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我想了很多事,包括你。”
我站在那儿,心跳得厉害,手心都开始出汗了。
张日山垂下眼睛,看着茶杯里浮沉的茶叶:“我知道吴老狗对你有意思。我不确定自己能不能给你一个安稳的未来,但我……”
他顿了顿,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我不想放手。”
我愣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这是张日山第一次跟我说这种话,以前他从来都是把心思藏在心里,什么都不说。他这次差点回不来,所以想明白了?还是说,他是觉得再不开口就没机会了?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张日山抬起头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种我从没见过的情绪:“你不用现在就回答我。你好好想想,想清楚了再告诉我。”
他说完,站起身,往外走去。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只说了一句:“吴老狗是个不错的人。”
然后就走了。
我坐在厅里,看着门口的方向,半天没动弹。心里乱的像一锅粥,搅都搅不开。
傍晚的时候,张府那边派人来叫我过去,说是佛爷设了宴,给张日山接风洗尘。我本来不想去,但来传话的人说解九爷也会去,让我一起。
我换了身衣服,往张府走。到了张府门口,就听见里面热闹得很。
我进了正厅,一眼就看见好几个人都在。张启山坐在主位上,尹新月坐在他旁边,正在剥橘子。张日山坐在下首,面前的酒杯已经空了。齐铁嘴坐在另一边,手里捏着一把花生米,正往嘴里扔。张小烬站在角落,靠着墙,面无表情地看着众人。张起淮站在张启山身后,双手背在身后,像个雕塑。
还有吴老狗。
他坐在张日山对面,三寸丁趴在他脚边。他看见我进来,冲我笑了一下,那笑容带着点痞气,让我想起昨天那个吻,脸一下子就热了。
“哟,解小姐来了。”齐铁嘴第一个开口,嘴里还嚼着花生米,“来来来,坐这儿。”
我瞪了他一眼,走过去在解九爷旁边坐下。解九爷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张日山和吴老狗,没说话,只是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张启山打破沉默:“既然人都到齐了,那就开席吧。”
饭桌上的气氛还算轻松,大家聊着最近长沙城里的事,偶尔提到一些我听不懂的任务细节,我就在旁边安静地听着。
吴老狗夹了一块红烧肉放到我碗里:“多吃点,你太瘦了。”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齐铁嘴就吹了一声口哨:“哟,五爷这是心疼人了?”
吴老狗瞪了他一眼:“吃你的花生米。”
齐铁嘴嘿嘿笑,没再说什么。我低着头扒饭,假装什么都没听见。余光里,我看见张日山的筷子顿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夹菜。
吃了一阵,张启山忽然说:“老五,你和解小姐的事,我多少听说了一些。”
我嘴里的饭差点喷出来。尹新月在旁边捂着嘴笑。
吴老狗倒是不慌不忙,放下筷子,看着张启山:“佛爷听说了什么?”
“听说你天天往解府跑,送点心送茶叶送狗。”张启山靠在椅背上,端着酒杯,语气带着几分调侃,“这不像你的作风啊。”
“我的作风是什么样的?”吴老狗反问。
张启山笑了一下,没回答,转而对张日山说:“日山,你是我的人,解小姐的事,我不多问。但你既然心里有数,就该早点做决定。”
张日山端着酒杯,沉默了片刻,然后说:“我知道。”
简单的三个字,却让整个厅里的气氛一下子变了。齐铁嘴不再笑了,张小烬还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但我注意到他的目光在张日山和吴老狗之间扫了一下。
解九爷放下酒杯,看着我:“婉凝,你自己的事,你自己拿主意。”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我坐在那里,手里捏着筷子,手心全是汗。
吴老狗忽然站起来,举起酒杯:“今天这顿饭,是给日山兄弟接风的。别因为我这点破事坏了气氛。”
他这话说得大方,笑得也大方,但我看得出来,他眼底有一丝不太自然的东西。
张日山也站了起来,端起酒杯,和他碰了一下:“好。”
两个人仰头喝了,又各自坐下。气氛缓和了一些,但那股暗流还在,像一根看不见的弦,绷得紧紧的。
散席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我从张府出来,刚走到门口,就看见张日山和吴老狗都跟在我身后。两人一左一右,像两尊门神。
我实在受不了这种诡异的氛围,停下脚步,转过身来:“你们两个能不能别跟着我?”
张日山没说话。
吴老狗笑了一下:“我顺路。”
我扶着额头,觉得自己快要被这两个男人逼疯了。
齐铁嘴从后面跟上来,看见这阵仗,笑得直拍大腿:“哟,解小姐这待遇,左张右吴,长沙城里头一份啊!”
我一脚踢在他小腿上:“你也闭嘴。”
齐铁嘴嗷了一声,抱着腿蹦着走了。我转过身,大步往前走,身后那两个人还是跟了上来,不紧不慢地,保持着三步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