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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眼泪与攥紧的围巾

星澜未满

十二月三十一号,晚上七点,星澜学院大礼堂像被扔进了一口沸腾的油锅。舞台幕布是深红色的,像一块凝固的血,上面用金粉写着“星澜跨年晚会”五个大字,边角已经被暖气烘得卷了起来。

台下坐满了人,黑压压一片,呼吸声和窃窃私语混在一起,像一锅被文火慢炖的汤。林屿坐在第三排靠过道的位置,颈间的围巾裹得很紧,米白色的毛线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何予安坐在他旁边,手里举着两根荧光棒,一红一绿,像两棵移动的圣诞树。

“哥,你说朴星允会不会忘词?”何予安把荧光棒掰得咔咔响,“他昨晚紧张得在宿舍背歌词背到凌晨三点,我起来上厕所,听见他在被窝里念经——”

“那是rap。”唐梨从前排转过头,马尾辫在脑后甩了甩,“他唱的是抒情歌,不是念经。”

“差不多嘛,都是说话带调子——”

“嘘。”林屿突然说。

舞台灯暗了下来。一束追光打在舞台中央,像一把银色的剑劈开黑暗。夏知许站在光里,穿着那条白色的连衣裙,米白色的围巾被取下来了——大概是怕影响发挥,搭在后台的椅背上。她的脸在强光下苍白得近乎透明,齐耳短发被风吹得微微颤动,但眼睛很亮,像两盏在深海里燃烧的灯。

音乐响起,是钢琴的前奏,简单得近乎空旷。程让坐在舞台侧面的钢琴前,额前的刘海遮住了眉眼,手指在黑白键上起伏,像一群在雪地上行走的鸟。

夏知许开口了,声音很轻,像一片雪花落在水面上:

“如果说,你是海上的烟火,

我是浪花的泡沫,

某一刻,你的光照亮了我……”

她的声音不算专业,甚至有点飘,像一根随时会断的线。但那种破碎感反而让礼堂安静了下来,连何予安都停下了掰荧光棒的动作。

“我可以跟在你身后,

像影子追着光梦游……”

唱到这句时,她的目光穿过台下黑压压的人群,精准地落在了第三排。林屿抬起头,正好对上她的视线。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追光灯下盛满了光,也盛满了水,像两口被月光照亮的井,井水正在一点一点漫出来。

她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在下巴处汇成一滴,砸在舞台的地板上,碎成无数瓣。

但她没有停,声音反而更稳了,带着一种近乎倔强的温柔:

“我可以等在这路口,

不管你会不会经过……”

林屿坐在台下,手指死死攥着颈间的围巾。米白色的毛线被攥得变形,那个脱针的小洞被他的拇指抠得越来越大。他看着台上那个单薄的身影,看着她被眼泪浸透的脸,看着她在强光下几乎透明的皮肤,嘴唇无声地动了动。

别走。

那两个字没有声音,像两颗沉入深海的石子。但夏知许似乎看见了,她对着他笑了笑,那笑容在眼泪里绽开,像一朵在暴雨中盛开的花。

“……每当我为你抬起头,

连眼泪都觉得自由。”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钢琴的余音在礼堂里回荡了三秒,然后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何予安把手掌都拍红了,唐梨在抹眼睛,朴星允在后台探出头,比了个大拇指。

夏知许站在舞台中央,深深地鞠了一躬。起身时,她的身体晃了晃,像一片被风吹起的叶子,但很快站稳了。她用手背擦了擦脸,把眼泪抹掉,对着话筒轻轻说:“新年快乐。愿你们……都能被光照亮。”

她转身下台,脚步轻得像猫。林屿想站起来,但双腿像被钉在了椅子上。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围巾已经被攥得皱成一团,米白色的毛线里缠着他的手指,像某种挣脱不开的羁绊。

舞台侧面,苏晚棠递给她一杯温水,动作很轻,杯壁上没有留下指纹。夏知许接过水,冲她笑了笑:“谢谢。”

苏晚棠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目光越过她的肩膀,看向台下第三排那个攥着围巾的少年。她的眼神复杂得像一幅未完成的油画,颜料层叠,看不清底色。

零点的钟声敲响时,礼堂里炸开了彩带和气球。何予安把荧光棒举过头顶,大喊:“新年快乐——!”

林屿抬起头,看着漫天飞舞的彩带,它们像一场迟来的雪,落在他的头发上、肩膀上、围巾上。他想起夏知许在台上流泪的眼睛,想起她说的“愿你们都能被光照亮”,忽然觉得胸口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疼得发闷,却又暖得发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