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三十号,周二,跨年晚会的前夜。星澜学院的大礼堂像一口被架在火上烤的锅,到处都弥漫着一种接近沸腾的躁动。舞台上有人在调试灯光,一束一束的白光在空气中切来切去,把飘浮的灰尘照得像金色的雪。
沈清遥站在舞台侧面,手里拿着流程表,及肩的微卷发用一根铅笔挽着,珍珠耳钉在舞台灯的照射下泛着冷光。她皱着眉,指着音响设备的方向:“低音炮再调低两度,上次运动会就是音量太大,震坏了后排的玻璃。”
“收到!”技术部的同学比了个OK。
林屿抱着一沓晚会通讯稿走进后台,迎面撞上朴星允。他深棕色的头发被发胶固定成一个夸张的造型,脸上化着舞台妆,梨涡在脂粉的覆盖下依然清晰可见。他手里捏着一把吉他——不是之前摔坏的那把,是一把新的,琴身上贴着亮片。
“哥!”朴星允一把搂住林屿的肩膀,力道大得让他往前倾了倾,“今晚我压轴!唱我自己写的歌!公司虽然不要我了,但我还能唱歌!”
“加油。”林屿说。
“你呢?你节目是什么?”
“我没节目。”林屿把通讯稿放在后台的桌子上,“我是撰稿人,负责在台下鼓掌。”
朴星允哈哈大笑,笑声在空旷的后台激起回音。他松开林屿,转身去试音,脚步轻快得像只刚被放出笼的鸟。
后台角落里,夏知许坐在一张折叠椅上,怀里抱着一个保温杯,正仰头吃药。她穿着一条白色的连衣裙,外面裹着林屿那条歪歪扭扭的围巾——她出门时太冷,林屿硬给她围上的。药片很小,白色,她吞得很慢,像是要确认每一颗都落到了正确的位置。
“独唱《追光者》,高二3班夏知许。”沈清遥走过来,在她面前蹲下身,声音放得很轻,“你确定能上台?如果身体不舒服,可以换成录音播放。”
“不用。”夏知许把保温杯盖好,笑了笑,“我想自己唱。有些话……要亲口说。”
沈清遥看着她,目光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羡慕,又像悲悯。她最终点了点头,在流程表上打了个勾:“第三个节目。唱完下来,后台有热水和毯子。”
“谢谢学姐。”
沈清遥起身离去,及肩的卷发在空气中划出一道温柔的弧线。她路过林屿身边时,脚步顿了顿,目光在他颈间的围巾上停了一秒——那条和夏知许身上一模一样的、歪歪扭扭的米白色围巾。
“她织了很久。”沈清遥轻声说,声音轻得像一片雪花落在水面上,“我上周在医务室看到她,手被针扎了好几个洞,还在织。林屿,那围巾……很珍贵。”
林屿攥紧了围巾的边缘,指腹蹭过那个脱针的小洞:“我知道。”
沈清遥没再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转身走进舞台侧面的阴影里。她的背影挺拔而孤独,像一棵长在悬崖边上的树。
宋听澜不知什么时候蹭到了后台,双马尾一甩一甩的,手里转着魔方。她看了看夏知许,又看了看林屿,最后目光落在舞台另一侧——苏晚棠正站在那里,穿着一身黑色的连衣裙,左眼角下的泪痣在舞台灯的照射下格外清晰。她手里没有画笔,只有手机,屏幕暗着,但她的拇指在屏幕上无意识地摩挲着,像在抚摸某种看不见的纹路。
“她报了后勤组。”宋听澜压低声音,对林屿说,“负责给演员递水。你猜她是为了谁?”
林屿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正好对上苏晚棠的视线。那双丹凤眼在昏暗的后台里深不见底,像两口结了冰的井。但这一次,那里面没有狂热的占有欲,只有一种复杂的、近乎脆弱的依赖。她看见林屿在看她,微微点了点头,随即移开目光,转身去整理桌上的矿泉水瓶。
“她最近……变了很多。”宋听澜把魔方往兜里一塞,语气里带着某种科学家的困惑,“我的实验数据出错了。她应该更偏执才对,但她现在看起来……像一只被拔掉了一半刺的刺猬。”
“因为她也是人。”林屿说。
宋听澜愣了一下,抬头看他,眼底闪过一丝困惑,随即笑了,笑容里带着点真诚的困惑:“人……真是最不符合逻辑的物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