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二十七号,周一,雪停了,但气温跌到了入冬以来的最低点。教室窗户上的冰花结成了复杂的图案,像谁用指甲在玻璃上刻了一幅抽象画。暖气管道发出沉闷的嗡鸣,把空气烘得又干又热,人待久了像被塞进了一台低速运转的烘干机。
林屿依然戴着那条围巾。
早读课上,何予安趴在桌上,圆框眼镜滑到鼻尖上,整个人像一滩被晒化了的沥青:“林屿,你真的不热吗?我看你脖子都出汗了。”
“不热。”林屿把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半张脸。米白色的毛线蹭着下巴,痒痒的,带着夏知许衣柜里那股淡淡的樟脑香。
“你这叫心理作用。”何予安用笔帽戳他的后背,“这叫‘情人眼里出围巾’,哪怕四十度你也觉得冷。我跟你说,你再戴下去,脖子要长痱子了——”
“闭嘴。”唐梨反手把一本练习册拍在何予安脸上,“你懂什么。这叫仪式感。”
她转头看向林屿,目光在他颈间的围巾上停了一秒,随即移开,声音低了点:“夏知许今天没来?”
“请假了。”林屿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围巾边缘那个脱针的小洞,“说有点发烧,在家休息。”
“这周都第几次了……”唐梨嘟囔了一句,没再说下去,只是把一盒润喉糖扔到他桌上,“给她留着。化疗……不是,感冒嗓子疼的时候吃。”
林屿接过糖盒,指尖在金属盖上蹭了蹭,凉凉的。
午休时,林屿去了天台。风信子被他搬回了角落,花苞鼓胀得几乎透明,顶端的紫色绽开了一道细缝,像婴儿微张的嘴唇。他蹲下来,用小喷壶浇了水,水珠落在土壤里,迅速渗了下去。
身后传来脚步声。林屿回头,看见江浸月抱着竹剑走过来,高马尾被风吹得乱蓬蓬的。她在距离他两步远的地方停下,目光落在他颈间的围巾上,停留了两秒,随即移开。
“她送的?”江浸月问,声音被风吹得有点散。
“嗯。”
“很丑。”江浸月说,语气平直得像在陈述一道数学公式,“针脚像被狗啃过。”
林屿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嘴角往上翘了翘:“是挺丑的。但暖和。我很喜欢。”
江浸月没再说话,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递给他。手帕是深蓝色的,角落绣着一弯银色的月亮,针脚细密整齐,和夏知许的围巾形成惨烈对比。
“擦擦。”她说,“你下巴上有墨水。”
林屿接过手帕,擦了擦下巴,果然蹭下一道蓝黑色的痕迹——大概是早上写字时不小心蹭上去的。手帕上有淡淡的薄荷膏味道,清凉而辛辣,和江浸月身上常年的气味一样。
“谢谢。”他把帕子还回去。
江浸月没接:“留着。我有很多。”
她转身走向天台中央,开始做空挥练习。竹剑划破冷风,发出“咻咻”的声响。林屿把深蓝色手帕叠好,塞进校服口袋,和那条歪歪扭扭的围巾贴在一起。
下午第一节是语文课。夏知许来了,裹着厚厚的羽绒服,脸色苍白得像一张被水浸透的纸。她坐下后,从包里掏出几颗折好的星星,放进玻璃罐,发出清脆的“叮当”声。
“第两百颗。”她笑着说,声音哑得像砂纸摩擦,“还有七百九十九颗,我加油。”
“不用急。”林屿说。
“要急的。”夏知许低下头,在草稿纸上画了一只打哈欠的猫,“我想在……在过年之前,把罐子装满。”
她说到一半,突然捂住嘴,肩膀剧烈地抖动起来。咳嗽声被压得很低,像是从肺里硬生生撕出来的,带着一种让人牙酸的湿重感。林屿看见她的指缝间漏出一点暗红,像一片提前落下的枫叶。
但她很快把手藏进袖口,抬起头,冲他笑了笑:“老毛病。冬天干燥,毛细血管脆弱。”
林屿看着她,看着她袖口上那一点几乎看不见的痕迹,手指攥紧了围巾。毛线粗糙的触感硌着掌心,像某种无声的提醒。
后排的许念卿正在削铅笔,铅笔屑卷成一朵一朵的花。他抬头看了林屿一眼,目光在夏知许苍白的侧脸上停了一秒,随即低下头,继续削铅笔,木屑越积越多,像一座小小的、苍白的坟。1
老师(嚼嚼嚼)这次的(嚼嚼嚼)饭(嚼嚼)太香了(嚼嚼)我是农村来的(嚼嚼嚼)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饭(嚼嚼嚼)下次有这样的饭(嚼嚼嚼)记得叫我(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