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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歪歪扭扭的针脚

星澜未满

十二月二十四号,平安夜,星澜学院的教室被一种躁动的甜腻气氛浸泡着。窗外飘着今年第一场像模像样的雪,碎盐似的往下撒,落在光秃秃的梧桐枝桠上,像谁给枯树撒了一层糖霜。

陈老师抱着一只牛皮纸抽签筒走进来,筒身上贴着驯鹿贴纸,鹿角还缺了一只,大概是上届学生撕的。

“交换礼物。”她把筒往讲台上一放,粉笔灰被震得跳起来,“每人准备一份,预算不超过五十,抽签决定送给谁。规矩老样子,不准挑,不准换,抽到谁就是谁。”

何予安第一个冲上去,胖手在筒里搅和得像在捞火锅底料,最后捏出一张折成方块的纸条。他展开一看,脸瞬间垮成一只被踩扁的柿子:“唐梨?!我送什么?哑铃?跑鞋?护膝?她会把我当沙袋打的!”

“你可以送我一根火腿肠。”唐梨抱着胳膊靠在椅背上,马尾辫在脑后甩了甩,“反正你送什么我都嫌占地方。”

轮到林屿时,他把手伸进筒里,指尖碰到一堆粗糙的纸边,随便拈了一张。展开,上面是江浸月的名字,字迹锋利,最后一笔往上挑,像一把收鞘的剑。

他愣了一下,抬头正好对上江浸月的视线。她坐在靠窗的位置,高马尾束得一丝不苟,手里也捏着一张纸条,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秒,随即垂下眼睫,把纸条折好塞进口袋,动作快得像什么都没发生。

礼物是提前准备好的,堆在教室后面的空地上,花花绿绿包成一座小山。林屿的礼物是一本《海子的诗》,深蓝色封皮,边角被他用砂纸打磨过,摸起来像海边的礁石。他蹲在礼物山前面找江浸月的名字,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你在找我的?”江浸月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

林屿回头,看见她递过来一个巴掌大的木盒,原木色,没有花纹,只刻了一道浅浅的剑痕。他接过来,盒盖推开,里面躺着一把小型的木剑,不到手掌长,剑身被仔细打磨过,握柄处缠着黑色的细线,剑格上刻了一个小小的“守”字。

“我自己雕的。”江浸月别开脸,声音闷闷的,像是从围巾里透出来的,“剑道部废料堆里捡的木头。丑,但……能辟邪。”

林屿把木剑拿起来,指腹蹭过那个“守”字,凹凸的触感像某种隐秘的誓言。他抬起头,正好对上江浸月的眼睛。那双丹凤眼在教室的暖光灯下显得格外深,像两口被雪覆盖的井,井底有什么东西在缓慢地燃烧。

“谢谢。”他说。

江浸月没接话,只是点了点头,耳尖却红了,像被窗外的雪冻的,又像被暖气烘的。

两人对视的那几秒,空气里像有什么东西被拉紧了,发出无声的颤音。沈清遥站在教室前门边,手里抱着一沓晚会流程表,珍珠耳钉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她的目光掠过林屿手里的木剑,又掠过江浸月泛红的耳尖,嘴角依然挂着得体的笑,但眼神暗了暗,像湖面被石子投下一圈涟漪,很快又恢复平静。

“沈学姐!”宋听澜背着巨大的书包蹦过来,双马尾一甩一甩的,“你抽到谁了?”

“白会长。”沈清遥晃了晃手里的纸条,声音温和,“一瓶墨水,正好他用得上。”

“我抽到何予安了!”宋听澜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包装得歪七扭八的盒子,“我送他一本《五年高考三年模拟》,他应该会很喜欢。”

何予安在远处哀嚎:“宋听澜!你做个人吧!”

夏知许是最后一个去抽的。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在数地砖的裂纹。她抽到的是林屿的名字,但礼物不是从礼物山里拿的——她从包里掏出一条围巾,米白色的,毛线粗细不均,针脚歪歪扭扭,像一群喝醉了的蚯蚓在开会。围巾的一头长一头短,边缘还脱了几针,露出一个小小的洞。

“我自己织的。”夏知许把围巾递给林屿,声音轻轻的,带着点不好意思,“织了很久,拆了七八次,还是这样。你……别嫌弃。”

林屿接过围巾,毛线触感粗糙,但带着一股淡淡的樟脑香气,像是被她在衣柜里藏了很久。他把围巾绕在脖子上,长度刚好,歪歪扭扭的针脚贴着下巴,像某种笨拙的拥抱。

“不嫌弃。”他说,声音有些哑,“很暖和。”

夏知许笑了,眼睛弯成月牙,但笑容里藏着疲惫,像一张被水晕开的水彩画。她伸手帮他把围巾整理了一下,指尖碰到他的锁骨,凉得像一块被雪浸透的玉。

“冬天冷。”她说,“你要暖暖的。”

何予安在旁边酸得直搓胳膊:“哎哟喂,这暖气都开到二十八度了,林屿你还戴围巾,不热啊?”

“才不热。”林屿把围巾又裹紧了一圈,下巴埋进米白色的毛线里。

窗外,雪下大了。苏晚棠站在走廊的阴影里,透过窗户看着这一幕。她手里握着一个精致的小盒子,丝绒面,里面是一枚银色的书签,书签上刻着一朵风信子。她看了很久,最终把盒子塞回口袋,转身离去,乌黑的长发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弧线,像一匹被夜色浸湿的缎子。16

段评

这章氛围太戳人啦 (•̀ᴗ•́)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