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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花苞

星澜未满

十一月上旬的周一,运动会前三天,星澜学院像一台被上了发条的玩具,到处都弥漫着一种躁动的期待。操场边的彩旗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主席台上堆着还没拆封的颁奖台,广播里循环播放着运动员进行曲,听得人耳朵起茧。

林屿坐在学生会办公室里,面前摊着一沓广播稿。沈清遥坐在他对面,及肩的微卷发用一根铅笔挽着,珍珠耳钉在午后的阳光里泛着温润的光。她手里捏着红笔,正在逐字逐句地批改。

“这篇很好。”她指着其中一段,“但‘燃烧’这个词太用力了。运动会不是战场,是展示。改成‘奔跑’会更好。”

林屿点点头,接过稿纸,在边角记下修改意见。他的笔尖顿了顿,在稿纸的空白处画了一朵小小的风信子。

沈清遥的目光在那朵花上停留了一秒,没说什么,只是轻轻把下一沓资料推过来:“加油词的部分,需要更有针对性。每个项目至少准备三篇,其中一篇要能让人……”她斟酌了一下,“起鸡皮疙瘩。”

“起鸡皮疙瘩?”门口传来Vivian的声音,她倚在门框上,深棕色的卷发被风吹得乱蓬蓬的,“那简单!我写!‘冲啊!把对手碾碎!像飓风摧毁停车场一样摧毁他们!’”

“那是恐吓信,不是加油词。”宋听澜从Vivian身后探出头,双马尾一甩一甩的,手里还转着魔方,“Vivian学姐,啦啦队的彩球排练完了吗?”

“没呢,缺人。”Vivian冲林屿眨眨眼,“小作家,来帮忙举彩球?举高高那种?”

林屿还没回答,窗外突然传来“砰”的一声闷响,紧接着是一阵夸张的哀嚎。

“哎哟——我的屁股!”

何予安的声音。

众人探头往窗外看。操场上,何予安和朴星允的腿被一根红布条绑在一起,两人呈大字型摔在沙坑里,朴星允深棕色的头发上沾满了沙子,何予安的圆框眼镜飞到了三米外。唐梨站在跑道边,笑得直不起腰,手里的秒表都快捏碎了。

“两人三足!”何予安从沙坑里抬起头,满脸沙子,像只刚从土里刨出来的土拨鼠,“朴星允你步伐太大了!我跟不上!你是长颈鹿吗?!”

“是你腿太短!”朴星允吐出一嘴沙,委屈巴巴地爬起来,“韩国练习生每天都要练舞步,这点步伐算什么——是你节奏感太差!”

“我节奏感差?我幼儿园文艺汇演领唱过《小星星》!”

“那说明你从幼儿园之后就没进步过。”

唐梨走过去,一人脑袋上拍了一下:“别吵了,还有三天就比赛,你们这样上去就是给三班丢人。来,我教你们。听口令,左、右、左——”1

段评

这段两人三足笑到我了

办公室里,沈清遥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却微微上扬。她转头看向林屿:“你的朋友们……很有活力。”

林屿看着窗外那团乱糟糟的景象,没忍住,嘴角往上翘了翘。

下午,林屿抱着修改好的广播稿回教室。刚走到门口,就看见苏晚棠站在走廊的窗边,背对着他,正在画什么。她听见脚步声,转过头,左眼角下的泪痣在夕阳里闪了一下。

“给你的。”她把速写本递过来,声音清清冷冷的。

林屿低头看去。那是一幅铅笔速写,画的是他坐在学生会办公室窗口的侧影。他低着头,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手里的笔悬在半空,像是在思考。画面的线条细腻而精准,连他校服领口的那一点褶皱都被画了出来。

但在画的右下角,苏晚棠写了一行小字:“我的哑巴爱人——草稿之一。”

林屿的手指僵住了。

“下周运动会,”苏晚棠像是没注意到他的反应,把速写本收回去,抱在胸前,“我会带着画板去。如果你跑接力,我可以画下你冲刺的瞬间。那一定……很美。”

她转身离去,乌黑的长发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弧线,像一匹上好的缎子。林屿站在原地,觉得后背泛起一阵凉意。

教室里,夏知许正坐在窗边,怀里抱着那盆风信子。她看见林屿进来,眼睛一亮:“你看!”

她小心翼翼地把花盆转过来。嫩黄的芽尖中间,冒出了一个圆圆的花苞,鼓鼓的,像一颗饱满的米粒,顶端泛着一点淡淡的紫色。

“花苞!”何予安从后面扑上来,鼻子几乎要贴到花瓣上,“要开花了!夏知许,你这盆风信子是什么颜色的?紫色?蓝色?还是——”

“不知道。”夏知许笑了笑,指尖轻轻碰了碰那个花苞,“等它开了才知道。不过……”她看向林屿,琥珀色的眼睛里盛满了光,“周五运动会,我想带它去。如果开花了,就送给某个人。”

林屿看着她,又看看那个小小的花苞,忽然觉得胸口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沉甸甸的,却又暖洋洋的。

后排的许念卿正在收拾书包,听见这话,手里的动作顿了顿。他抬起头,目光在林屿和夏知许之间转了一圈,眼神深处闪过一丝阴翳,随即低下头,把一本练习册塞进包里,拉链拉得哗啦响。

顾言蹊从最后一排抬起眼,看了许念卿一眼,又看了看林屿,最后把课本竖起来,挡住了脸,闷闷地说:“周五运动会,都给我安分点。谁惹事,我揍谁。”

没人知道他这话是对谁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