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细节

周四中午，林屿被宋听澜堵在了食堂门口。

“沈学姐找你。”宋听澜背着她那个巨大的书包，双马尾一甩一甩的，手里转着三阶魔方，“学生会办公室，现在，立刻，马上。她说有关于运动会的重要任务。”

林屿端着餐盘，上面是青菜和米饭：“我能不能先吃完——”

“不能。”宋听澜把魔方往兜里一塞，伸手拽住他的袖子，“沈学姐的时间是按分钟规划的，你让她等，她会用那种‘我很失望但你不用道歉’的眼神看着你，比骂你还难受。”

林屿被她拖到了主楼三层。学生会办公室的门开着，沈清遥坐在长桌尽头，及肩的微卷发用一根铅笔挽着，珍珠耳钉在午后的阳光里泛着温润的光。她面前摊着几份文件，每份文件的边缘都对得整整齐齐。

“林屿，坐。”她抬头笑了笑，那笑容得体得像用尺子量过。

林屿拉开椅子坐下。宋听澜蹭到旁边的位置，从书包里摸出一包薯片，咔嚓咔嚓地嚼。

“运动会下下个月举行，”沈清遥推过来一沓资料，纸张边缘裁得整整齐齐，“这是历届优秀广播稿的合集，这是赛事流程表，这是各班的投稿箱分配图。你的任务是统筹所有文字内容，包括广播稿、加油词、赛事简报，以及……”

她顿了顿，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泛黄的剪报：“这个。”

林屿低头看去，瞳孔微微收缩。

那是他初二时写的《煤渣跑道上的月亮》，发表在市级中学生作文选上，边角已经泛黄，但字迹清晰。他没想到沈清遥居然找到了这个。

“我查过你的档案，”沈清遥的声音温和而平稳，“初中那篇拿过市一等奖。我看过你的文字，林屿，你有双发现细节的眼睛。”

林屿的耳根发烫，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右手虎口。他盯着那张剪报，觉得上面的每一个字都在嘲笑他。

“那是很久以前了，”他低声说，“而且……只是运气好吧。”

“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沈清遥把剪报收好，“但更重要的是，你能从一块煤渣里看见月亮。大多数人只能看见脏。”

宋听澜在旁边嚼薯片的声音停了。她歪着头看林屿，眼神里带着那种“发现了有趣玩具”的玩味：“沈学姐很少夸人哦。她上次夸人，还是夸食堂阿姨颠勺技术稳定，说‘阿姨的手部肌肉控制能力堪称一流’。”

沈清遥无奈地看了她一眼：“因为你把‘禁止喧哗’写成了‘严禁喧哗’，性质不同。”

“不都是不让说话吗？”宋听澜一脸无辜。

门被“砰”地推开，Vivian风风火火地闯进来，深棕色的卷发在脑后甩成一道弧线：“沈！啦啦队的加油词我也要参与！我要写那种‘冲啊！杀啊！把对手碾碎’的！要有力量感！”

“加油词不是战书，Vivian。”沈清遥揉了揉太阳穴。

“差不多嘛！”Vivian一屁股坐在桌角，看见林屿，眼睛一亮，“嘿！食堂小哥！你也在这？太好了，你帮我写啦啦队宣传词，我教你跳啦啦操，公平交易！”

“他不会跳。”宋听澜说。

“学嘛！他肢体看起来挺协调的——”

“他紧张的时候会同手同脚。”宋听澜补充。

林屿：“……”

门口传来一声轻咳。白砚辞站在那里，制式西装校服穿得一丝不苟，手里抱着一沓海报。他走进来，把海报往桌上一放，目光落在标题的字体上。

“三号宋体，符合规范。”他说，随即皱起眉，“但行距多了0.5磅。重做。”

沈清遥面不改色：“好的，我马上让宣传部改。”

白砚辞点点头，转身离去，皮鞋踩在地砖上的声音都保持着某种均匀的节奏。Vivian在他背后做了个鬼脸：“行走的Word文档，自动纠错功能全天开启。”

“背后议论会长，扣德育分。”沈清遥说，但嘴角微微上扬。

办公室的门再次被推开，陆沉舟走进来。他戴着黑框眼镜，衬衫扣子扣到最顶端，手里捏着一张A4纸。他走到林屿面前，把纸往桌上一拍，声音冷淡得像在播报天气预报：

“月考在运动会前。这是重点公式表，涵盖前三个单元。别拖班级平均分。”

说完，他转身就走，没有丝毫停留。

林屿看着那张纸，上面是打印得整整齐齐的数学公式，边角处却有一个小小的、手写的笑脸，画得很拙劣，像是出自小学生之手。

沈清遥看着那个笑脸，眼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对林屿说：“陆沉舟认可的人不多。加油。”

林屿攥着那张纸，觉得掌心有些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