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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府有忘川,忘川有彼岸。
花开千年,叶落千年,花叶永不相见。
一茬又一茬的痴男怨女从奈何桥上走过,喝了这碗孟婆汤,前尘旧事一笔勾销。
人间八苦,生老病死,爱别离,怨憎会,求不得,五阴盛,喝下去,就什么都没了。
河面上漂着星星点点的鬼火,似人间夏夜的萤虫,又似谁家姑娘哭落的泪。
江忧死的那天,忘川一夜之间开满了花。
从奈何桥头至三生石畔,灼灼其华,焚焚如焰。
彼岸花,花开不见叶,叶生不见花,花叶永隔,生生相错。
老鬼们翻遍典籍,上古卷轴,无一字可解。
此乃地府千年未有之异象。
后来他们翻遍判官笔迹,只在天道残卷最末一页找到一行模糊小字。
贪心鬼现,万花同悲。
原那满河满岸的彼岸花,不是贺她新生,是哭她劫数。
贪心鬼,是要遭天谴的。
天道说,世间情爱,一人只能得一人心,天条地律,鬼道轮回,皆以此为本。
可那又如何,地府不收贪心鬼,那我就偏要贪一贪人间。
——
好无聊啊,人生,哦不
鬼生,真是没盼头
“人活着要打工,死了还要打工,那死了有什么意义呢?”

江忧趴在地府的办公桌上思考鬼生意义,桌上的文书摞得比她人还高,生前本以为死了就能一了百了。
结果死了还得坐办公室,活着996,死了007,过着比人间还卷的生活。
对面的鬼差解答了她的困惑
“意义就是你在阳间只能当社畜,在地府好歹是个公务员,铁饭碗,包吃包住。”
“你说得好有道理,我竟无法反驳。”

江忧叹了口气,其实她今天不是单纯想偷懒,是有点…心浮气躁。
这是她来到这里的第一年零三个月,她死时才22,是个孤儿,在福利院长大。
十八岁超常发挥考了个好大学,二十岁谈了个男朋友。
现在应该是前男友了,不过似乎也不太对,她死的时候还没分手,严格来说应该是前…前什么来着?
她死了,他活着,这段关系应该怎么算?
在一起这事她现在想起来都觉得像做梦,王橹杰,学校校草级别的存在,家里有钱长得帅成绩还好。
追他的人能从教学楼排到校门口,偏偏喜欢上她了。
当时江忧还以为自己被整蛊了,毕竟他来表白那天自己正啃食堂的大鸡腿
结果他也是迎难而上站在她面前,笑得眼睛弯弯

“江忧同学,我喜欢你,做我女朋友好不好?”
非得挑这个时候吗?
她抬头看了看他,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鸡腿,其实也不是不行,诚恳道
“你要是想赢那个打赌的话,我配合你,但这个鸡腿你得让我吃完。”

他愣了会,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弯下腰替她擦了擦嘴角
后来江忧才知道没有什么打赌,他就是喜欢她,至于为什么喜欢?
他每次都会说

“喜欢就是喜欢,哪有为什么。”
她追问急了他就凑过来亲她的额头,她一愣神就忘了追问。
王橹杰什么都好,长得好看,对她好得不得了,记得她所有喜欢吃的东西,剥虾蟹挑鱼刺,把她照顾得像个生活不能自理的废物。
唯一的问题就是疑心病太重,天天担心她被别人抢走,问题是谁抢她啊?她这么平平无奇
有一次他抱着她说

“我好怕你被别人抢走”
他说这话时她还在食堂埋头吃饭呢,懵懵的抬起头指了指自己
“谁?我吗?”



他苦恼着,一脸担忧

“隔壁的男生他老看你。”
什么? 还有这种事? !江忧气愤的拍了拍桌
“他也想吃红烧肉?那干嘛不不自己去打,看着我碗里的?”

王橹杰气笑了,戳了戳她的脑袋

“你脑子里除了吃的还有什么?”
她很认真地想了想
“还有你。”

又变成小番茄了,似乎每次他生气时,她随便说句好话他就消气了,耳朵红红的,别过脸去假装忙别的。
那时候江忧以为日子会一直这样过下去,大学毕业,他求婚,她答应。
然后结婚,生小孩,养小孩,变老,变丑。
最后躺在病床上他握着她的手说

“忧忧,下辈子我还找你”
谁知道她先死了。
那时过马路看见一个小孩跑到路中间,大货车按着喇叭冲过来,她连想都没想就扑过去了。
小孩推开了,她飞出去了。
飞起来的时候她还在想,完了,王橹杰今天说要带她去吃新开的日料,要放他鸽子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