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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声响

玄幻:窥视天命

阿禾的话刚落,青篷车里便响了第四下。

这一声比前面三下沉,像木槌砸在空桶底。后车板半开的夹层跟着一震,黑漆新钉旁边裂出一道细缝。

阿禾猛地抓住被角,脸白得没有一点血色。

“绳……要放钩。”

他说完就咳,杨叔按住他胸口,不准再逼问。

韩岳已经到了车后。他没有去掀篷,先看轮轴内侧。那根松油活套被顾长风先前挑开一段,此刻正朝暗扣方向绷紧,另一端没入夹层底板。

“它不是要拉车。”韩岳道,“是要拉里面的扣。”

吴桐终于变了脸色。

“一截绳,能拉什么?”

“那就让它别拉。”隋朔说。

他把薄册塞进衣内,伸手去拿垫轮的木杖。掌心一碰到木头,裂口又渗出血。韩岳抢在前面,将木杖横进活套和轮辐之间。

“我顶着,你找扣。”

“你的肩——”

“少废话。”

木杖卡住的瞬间,夹层里传来轻微的咯啦声。活套被拉得更紧,松油从绳身蹭到木辐上,灯下泛着暗黄。

顾长风没有让人一拥而上。

“杨叔,隔药布铺地。苏清月留门内,盯住廖成和阿禾。杂役守住吴桐的人。”

“我能看扣。”苏清月道。

“你手腕还在流血。”杨叔先回了一句。

苏清月咬了咬牙,没再往车边走。她转回外间,把仅剩的药泥掰下一小块,压在阿禾喉下。药泥少了,廖成那边就得少一层缓冲。

隋朔蹲到后板下,用铁钩沿着新钉旁的缝一点点探。钩尖碰到硬物,发出短促的金属声。

不是钉。

是一枚藏在木板背后的铁扣。

扣上系着细线,线头被拉得发白。再往里,是一块斜钉的薄木片。木片后摆着一个小铜锤,铜锤下压着半截油布包。

第四下不是有人敲筐。

是活套拉动铁扣,铁扣撞动铜锤。锤子每撞一次,都会把薄木片往里顶一寸。

再顶一下,油布包就会被顶进车底的雨沟。

沟里积着脏水,纸一落进去,什么字都留不住。

铁扣旁还有四道浅痕,前三道已经磨得发亮,第四道刚被铜锤撞出新木屑。活套并不是自己会动,车轮先前试移时,轮辐带着绳头收紧了一截;人一离车,绳子回弹,铜锤便照着扣位撞下去。

阿禾听见的三下,正是前三道扣位被撞开的声音。第四下再响,油布包已经被顶到雨沟边。

隋朔没有把这段写成谁布置的机关,只在册上记:活套牵铁扣,铜锤推板,油布包险落雨沟。扣位四道,前三旧后一新。

“毁纸的。”韩岳说。

“只凭这个,不能写。”顾长风道,“先取包。”

活套仍被木杖顶着。隋朔把手探进板缝,指尖刚勾到油布边,夹层里忽然又响起咯啦一声。

木杖滑了半寸。

韩岳闷哼,肩头撞上车轮。他硬生生把杖往回压,伤口渗出的血顺着袖口滴到泥里。

“快。”

隋朔不敢用力扯。他掌心有伤,油布又被铁扣压着,稍一拽就会把包推向雨沟。他换了个角度,用铁钩挑住包角,再把钩柄抵在木板上,一点一点往外撬。

油布包挪出一指宽。

吴桐忽然道:“顾师兄,车是外务堂的。里面的纸若是旧账,你们这样取出来,明早谁认?”

“你可以不认。”顾长风说,“你在册上写。”

吴桐没有动。

隋朔听见里间瓷碗又响了一次。廖成在咳,声音比方才重。苏清月隔着门喊:“还要多久?”

“一会儿。”韩岳答。

他说得很稳,木杖却已经被活套磨出一道浅槽。

隋朔终于将油布包挑了出来。包只有巴掌大,外层浸过松油,里层却夹着干纸。他没有拆,直接放进隔药布中央。

顾长风用短刃切开油布边缘。

里面是一张折过四次的旧回执,纸色发黄。第一行已被水汽糊掉,第二行还看得清:药田丙房,后门交接。第三行是个日期,正是上月初七。

下方该有交接人名的地方,只有一道被刮过的墨痕。

旁边压着半枚木牌,牌面刻着一个小小的“丙”字,背面不是人名,是一串短码:十七。

顾长风没有把两样东西放在同一只瓶里。他先让杨叔取两块干净油纸,一块包回执,一块包木牌,又在瓶身分别写上“夹层回执”“夹层木牌”。两只瓶口各压半枚临时蜡印,另一半印留在现场册边上。

“天亮后谁要复验,先拿册边的印对。”他说。

杨叔看着那两只瓶子,点了点头。药庐没有接丙牌箱,却得替眼前救出来的人和物留一夜记录。这份麻烦躲不掉,至少不能再被人一把带走。

杜小满蹲在廊下,盯着那串短码看了半天。

“账房的旧转运页……有这种写法。”他小声说,“号在前,短码在后。可我不知道十七是什么意思。”

“那就写你不知道。”顾长风道。

隋朔记下“杜小满称旧转运页有相似写法,未知短码含义”。没有多加一个字。

油布包拿出来,铜锤失了压物,活套的力道也松了。韩岳抽回木杖时,肩膀晃了一下,隋朔伸手扶住他。

“能站?”

“能。”韩岳甩开他的手,靠回车轮,“先看车。”

隋朔把“上月初七”圈在回执边,又在副录上记下:杜小满称乙四同日领过空白转运回执,待核。

吴桐却盯着那张回执,喉结滚了一下。

“一张旧纸,谁都能塞。”

“所以我没说是谁塞的。”顾长风指着两只已经封好的瓶子,“车内活套牵动铜锤,试图把油布包推入雨沟。这个动作在场的人都看见了。”

他把人、车、两只药瓶和半开的夹层写进同一页册子,又交给院外杂役当场念了一遍。念错一字,便重写一字。

吴桐不再说话。

车后板仍开着半扇,夹层深处露出一块被油布遮住的木隔板。刚才的机关只在最外层,里面有没有第二层,谁也说不准。

阿禾在外间忽然挣了一下。

苏清月过去扶他,他却指着那半枚木牌,眼眶发红。

“十七……不是箱。”

“是什么?”隋朔问。

阿禾嘴唇动了几下,没能发出声音。他的目光越过众人,落到里间的屏风上。

廖成在里面猛地咳出一口黑水。

苏清月手里那点药泥,终于用完了。

她抬头看向隋朔。

“车可以继续查。”她说,“廖成等不起了。要救他,得进药库。”

她腕上的门禁墨印在灯下发暗。

药库七日禁令还在,外务堂的人也在院外。

而青篷车的第二层隔板,正安静地等着下一把铁钩。2

段评

这机关看得我手心冒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