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奎吓得腿肚子发软,声音都透着虚:“我的小爷爷,你可别吓我!马贼土匪我都不怕,就怕这种没名堂的邪东西,我这腿现在都直发软。”
洞内阴气沉滞,压抑得人胸口发闷,吴邪心底的不安越来越重。
“别纠结这些了,先出去最稳妥。”他出声提议,“我们进来时间短,逆流返程肯定能走得掉。”
大奎立刻连连附和,巴不得立刻退走。
吴三省没有应声,侧头征询张起灵的意见,同时视线自然扫过身侧的温知乐。
自落水登船后,温知乐就从未放空过戒备。她看着清冷寡言,却手脚利落,方才众人慌乱落水时,她稳稳借力翻身上船,动作干净轻巧,半点不见狼狈。数百年行路自保的底子,让她在混乱里始终稳得住身形。
她一直默默压着骨间阴寒隐痛,不声不响帮着收拢散落的装备,全程跟着队伍节奏,从未游离在外。
张起灵淡淡开口:“现在出去,来不及了。对方既然引我们进来,就留好了死局。”
潘子闻言皱眉,依旧坚持后退稳妥:“三爷,前路未知,我们先原路撤回再说。”
“也只能这样。”吴三省迅速分派活计,分工利落,没有漏掉任何人,“前后双灯照路,潘子备枪警戒,我和大奎撑篙控船,吴邪盯紧后方动静,小哥指路。”
话音落下,他看向温知乐,顺势安排:“小姑娘你眼神稳、看得细,帮着看两侧岩壁异动,有情况及时开口。”
温知乐应声颔首,简洁干脆:“好。”
她从不抢功多话,却绝对靠谱,当即侧身站在船舷外侧,身姿挺拔,单手轻搭船沿,重心压稳。看似随意站姿,实则是最稳的自保架势,一旦有突发状况,能第一时间反应闪避。
潘子点亮后置矿灯,光束扫过船后拴着的耕牛,牛群受惊低鸣一声。
“三爷,牛堵在后头,篙子施展不开,退路被堵死了。”
众人转头看去,皆是心头一沉。低矮盗洞根本容不得牛起身,货船、装备、活畜死死卡在水道里,像一枚封死出口的木塞,彻底断了后撤的路。
绝望的死寂瞬间漫开,洞道深处那诡异的窃窃私语声再度飘来,比先前更近、更缠人,丝丝缕缕钻入耳膜,蛊惑心神。
众人意识渐渐涣散,眼神发直,心神尽数被怪声牵引。
就在全队即将失神中招的瞬间,温知乐指尖轻轻扣住船板,清冷嗓音刺破迷蒙,带点松弛的冷幽默敲醒所有人:
“别沉浸式听旁白,再愣着,等下就不用想着出去了,直接就地入土。”
一句话点醒众人,可为时稍晚,暗处一记暗脚踹来,吴邪身形一歪,径直摔入水中。
接连几声落水响,众人尽数坠河,唯有温知乐反应最快,脚下轻点船板借力,身姿轻旋,稳稳落入浅水区,落水平稳无声,半点没有慌乱失衡。
水下杂音隔绝,诡异人声彻底消失。矿灯光下,水底白沙死寂,无活物无草木,一片荒芜煞地。
吴邪探出头换气,抬头瞬间撞见倒挂的残破尸身,以及盘踞其上的巨型尸蟞,吓得浑身僵冷。
尸蟞骤然发难,直扑潘子,虫螯死死卡进他头皮。潘子临危不乱,反手摸出军刀硬撬虫肢,搏斗间不慎将凶虫甩向吴邪。
锋利虫爪瞬间划破吴邪脸颊,倒勾死死嵌住皮肉,剧痛刺骨。
眼看吴邪支撑不住,张起灵破水冲来,双指入虫背,利落扯断中枢神经,巨型尸蟞瞬间瘫软毙命。
大奎当即折服赞叹,潘子捂着伤口低声解释原理,众人悬着的心稍稍落地。
张起灵翻身登船,冷声叮嘱:“留着它,靠它出尸洞。”
吴三省立刻追问怪声来源,众人翻看尸蟞尾部,终于发现那枚生满铜绿的六角铃铛。潘子不慎踩裂铃铛,共生蜈蚣爆出腥臭绿水,众人看清这千年共生的邪术构造,皆是心惊。
船工残尸在水面浮沉,吴三省唏嘘一句自作自受,潘子依旧保持警惕,断定洞内凶虫不止一只。
“不用畏手畏脚。”吴三省定下心神,拍板决断,“留这只尸蟞开路,阴气镇邪,我们不退了,继续往前探。”
众人不再犹豫,拿起折叠铲作篙撑船,继续深入。
船行途中,吴邪望着规整无比的巨型盗洞,满心疑惑,不解古人如何开凿这般工程。
吴三省断言是古代官倒军队手笔,年代久远,墓穴凶险远超预料。
大奎担忧古墓早已被搬空,吴三省却道出疑点:此盗洞早于主墓下葬年代,这片山头墓穴堆叠,风水格局极其反常。
全程默默观察岩壁纹路、土层肌理、古凿痕迹的温知乐,此刻终于开口,字字精准,尽显深厚古学风水底蕴:
“先秦官倒制式,凿口规整、走线极正,是军用寻龙开穴手法。”
她目光扫过周遭阴煞地貌,淡淡补全关键疑点:
“墓主刻意占旧盗洞余脉建陵,不是不懂风水大忌,是借旧穴阴煞封镇底下更凶的东西。越反常的格局,底下藏的禁忌越深。”
这话一出,众人心里皆是一沉。
话音刚落,前方张起灵抬手噤声,指尖指向洞道尽头。
矿灯光束照不到的黑暗深处,一团幽幽绿磷缓缓浮动,阴气扑面。
吴三省望着那片森然光景,沉声道:
“积尸地,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