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身缓缓停在泛着幽幽绿光的水域前,这里是整条尸洞最凶险的地段,前路吉凶难测,谁都不敢贸然开船深入。吴三省抬腕看了眼手表,神色沉沉开口:“老话说尸洞进得去出不来,咱们倒斗这么多年,也是头一回撞上这种地界,这地方绝对藏着古怪。”
“这还用三爷您说,一路怪事就没断过。”潘子低声接话,手始终按在腰间的枪柄上。
吴三省瞪了他一眼,继续往下说:“之前那两个船工的说辞真假难辨,我们无从考证。可一旦这里真是实打实的尸洞,后面什么状况都有可能遇上。轻则困在鬼打墙里原地打转,重则成群水鬼翻船,一切都说不准。”
大奎倒吸一口凉气,脸色泛白:“不至于这么吓人吧?”
“倒斗本就是和阴邪打交道,怕鬼就不该踏进来。”吴三省抬手示意潘子从背包里翻出双管猎枪,语气笃定,“好在我们手里有火器傍身,比起早年徒手闯墓的前辈,底气足得多。真遇上脏东西,谁倒霉还不一定。”
吴邪靠在船边,心里又慌又无奈,小声吐槽:“三叔,您这战前动员说得跟鬼故事似的,反倒越听越让人心里发毛。”
吴三省拉了一下枪栓,瞥了眼吓得浑身打颤的大奎,恨铁不成钢地骂了两句他先前牛皮吹得震天响,转头把霰弹猎枪递给身旁沉默的小哥,细细叮嘱射击距离:“一共两发子弹,远距离威力弱,看准了再开枪。”
船上众人迅速分工就位。吴邪小时候练过飞碟射击,持枪姿势格外熟练;吴三省和大奎一手攥着军刀,一手握着折叠铲撑船;潘子端枪守在船尾警戒后方。吴三省顺势看向安静立在船舷一侧的温知乐,随口安排道:“知乐,你眼力细,帮着盯着两边滩涂,有不对劲的地方及时开口。”
温知乐轻轻点头应下,安静站在侧边。在她的认知里,这位带队的男人本名是吴三省,只是吴邪、潘子一行人习惯亲昵地唤他三叔。她目光沉稳地扫过周遭岩壁与水面,没有多余的言语,周身从容镇定,丝毫不见大奎那般慌乱怯懦。她通读古籍,深谙古墓格局与先秦葬制,方才沿途观察地貌,早已识破这片水域是人工修建的积尸坛,趁着众人整理装备的间隙,淡淡提醒:“岸边层层堆叠的骷髅是先秦镇煞的排布,水下藏着成片尸蹩巢穴,行船尽量避开浮尸密集的区域。”
这话一出,吴三省立刻提起十二分警惕。吴邪在一旁默默记下这番话,心底悄然生出几分不易察觉的敬佩。他接触过诸多古董行家,却极少有人仅凭岩壁纹路、尸骸排布,便能一眼勘破地底潜藏的危机,这份学识与沉稳格外出众,他没有直白夸赞,只是握枪的手指悄然收紧,将警示牢牢记在心底。
小船缓缓朝着绿光深处滑行,狭窄水道豁然开阔,眼前铺展开一座巨型天然岩洞,河水蜿蜒贯穿溶洞中央。河道两侧浅滩堆满腐烂尸骸,人尸兽尸混杂交错,腐烂程度早已分辨不出原貌,每一具尸体表面都覆着一层灰白色薄膜,紧紧贴合皮肉。大小各异的尸蹩在尸堆间游走厮杀,壮硕的成虫会毫不犹豫咬死前来分食的幼体,阴冷压抑的气息笼罩整片空间。
“所有人留意岩壁高处,仔细查看异样器物!”吴三省高声提醒。
“快看那边!”大奎猛地伸手指向陡峭山壁。众人顺着视线望去,半空岩壁内嵌着一具剔透的水晶棺,棺内隐约卧着一袭白衣女尸,距离太远,容貌模糊不清。
“对面还有一具!”潘子骤然喊道。
众人转头望去,另一侧对称位置同样镶嵌着一具水晶棺,可棺内空空如也,尸身早已不知所踪。吴三省倒吸一口冷气:“尸体去哪了?难不成变成粽子了?”
“三爷,这石棺封得严实,按理很难自行破棺而出。”大奎声音发颤。
“全员戒备!看见异动直接开枪!”吴三省握紧军刀,神经紧绷到极点。
船身顺着河道绕过一堆枯骨,大奎骤然惊叫一声,直直跌坐在船舱里。众人抬眼望去,河道中央立着一道白衣背影,乌黑长发垂落腰际,衣袂纹样古朴繁复,是标准的西周服饰。吴邪凭借多年研习古服饰的积累,一眼辨明年代,低声喃喃:“原来失踪的女尸在这里……”
“停船!快停下!”吴三省额上沁出冷汗,慌忙回头吩咐大奎,“把背包里那只1923年的黑驴蹄子拿出来,年份新的镇不住千年古尸!”
接连呼喊两遍,身后毫无动静。众人回头才发现,大奎早已吓得口吐白沫,蜷缩在船舱里浑身抽搐。吴三省又气又无奈,吩咐潘子取来黑驴蹄子,往手心啐了两口唾沫,转头郑重交代吴邪:“小邪,等会儿我要是压制不住,你直接朝我天灵盖开枪,别犹豫。”
吴邪连忙拉住他的胳膊,满心担忧。他从未亲眼见过千年古尸,望着那孤寂单薄的背影,恐惧被淡淡的悲悯冲淡,心脏却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
就在吴三省准备迈步上前的瞬间,张起灵伸手按住了他的肩膀,平静开口:“黑驴蹄子对付的是僵尸,它并不是粽子,交给我就好。”说完,他取出包裹严实的龙脊背,拆开粗布,一柄乌黑的乌金古刀展露锋芒。
张起灵用刀尖轻轻划破手背,走到船头,将鲜血滴入河水。第一滴鲜血落水的刹那,滩涂、尸身、水下潜藏的所有尸蹩如同遭遇天敌,疯了般四散逃窜,转瞬消失在黑暗缝隙之中。源源不断的鲜血顺着指缝滴落,张起灵抬起染血的手掌遥遥指向白衣女子,方才静立不动的身影骤然屈膝,恭恭敬敬跪倒在水面之上。
整船人尽数怔住,温知乐神色淡然,并无旁人那般震惊。她从对称的水晶棺布局、人为规划的积尸格局中早已推断出,对方并非作祟的凶煞粽子,而是守护墓穴的守灵灵体。吴邪望着眼前颠覆常识的景象,再回想先前温知乐精准预判险境的模样,心底的钦佩愈发浓厚,依旧藏于心底未曾表露,下意识向她身侧靠近半步。
“快走!千万不要回头看!”张起灵沉声催促。
吴三省与潘子奋力挥动船篙,小船全速驶离积尸地,朝着前方狭窄的盗洞行进。这座山体是特殊的中空毛细结构,两端洞口狭窄,隔绝外界水流,即便外部水位涨落,洞内依旧干燥。众人弯腰低头准备驶入通道,吴邪按捺不住好奇心,不敢直接回头,便低头窥视水面倒影。
这不看还好,一眼望去,刺骨的寒意瞬间席卷全身。澄澈的水影里,一道模糊漆黑的轮廓,正牢牢贴在他的后背之上!极致的恐惧冲破理智,他不受控制地想要转头回望,后脑骤然落下一记沉稳的重击,眼前骤然陷入漆黑,彻底失去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