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只露出一处窟窿,宽度刚比这船大了十个公分,最可怖的是它的高度,人坐着根本进不去,必须低下身子,佝偻着背才能勉强钻进去。
老话都说大耗子不进窄洞,这般逼仄狭隘的空间最是凶险。一旦洞内有人暗算,所有人手脚都舒展不开,连躲闪反击的余地都没有,几乎是死局。
洞内阴湿的寒气扑面而来,温知乐微微垂着眼,安静矮下身形跟在队伍里。潮气侵骨,经年的旧伤隐隐发作,细碎的钝痛漫遍全身,她面上毫无波澜,依旧是一副清冷漠然的模样。
“我靠,这洞也太忒寒碜了。”潘子压低声音骂了一句,气氛愈发紧绷压抑。
周遭死寂漆黑,窄洞压得人心里发慌。
众人神色都略显凝重,温知乐却忽然淡淡开口,语调平平稳稳,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冷调侃:“好歹省了门票钱,将就逛。”
声音清冷偏低,不高不低,刚好能让船上几人听清,瞬间冲淡了几分剑拔弩张的压抑感。
沂蒙山里的地下大峡谷颇为有名,入口与此处极为相似。众人起初都默认这是普通的喀斯特地形裂隙,以为里面全是倒悬的钟乳石,不算凶险。可船身拐过弯道,天光彻底消失,眼前景象全然颠覆预想。
刚转弯,周遭便坠入彻彻底底的黑暗。潘子立刻打开矿灯,刺眼的白光骤然炸开,温知乐微微偏头避开直射强光,眼底转瞬掠过一丝不适,快得无人察觉。
灯光铺开,四周洞壁光滑得反常,潮湿的石面上泛着诡异的暗绿色,厚厚一层青苔贴附岩壁,阴气森森。
温知乐鼻翼极轻地翕动一下,毫无收获。她嗅觉残缺,辨不出毒瘴腥气,只能全程依靠肉眼观察,目光冷静扫过整片洞壁。
“三爷,这洞不简单啊。”阿奎仰头看着头顶的岩壁,倒吸一口凉气,“好像是…是盗洞啊!”
吴三省伸手摸了一把湿润的石壁,指尖摩挲着古老纹路,眉头紧锁:“操他奶奶,还真是盗洞,古圆近方,有不少年头了。”
几人神色瞬间凝重,古老盗洞意味着前人探过、机关未知、凶险难测。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温知乐再度出声,字字精准,直击关键:“先秦制式,人工精凿,不是野土夫子的手笔。这洞是刻意留的通路,要么引路,要么引煞。”寥寥数语,直接点破盗洞来历与核心风险。
船头那名中年人猫着腰单膝跪在船上,单手撑篙缓缓划水,闻言接话:“哦,这位看样子有些来头,说的不错。俺们现在过的这山,就叫做五坟岭,早先传下来,说这整座山啊,其实是座古墓,这附近这样大大小小的水洞,都连通着墓体内部还有不少。”
吴三省闻言,顺势掏出一支烟,客气地递向船工:“哦,看样子你也是个行家啊。”
船工连忙摇头摆手,语气朴实又拘谨:“什么行家,俺也是听以前来这里的那些个人说的。听得多了,也就也能说上两句,只知道这么点浅显的东西,你可千万别说俺是行家。”
狭小的船舱里看着闲谈平和,底下却是暗流紧绷。
潘子与大奎神色如常,指尖却早已悄然按在腰间刀柄上,看似随意说笑,目光一刻不停地扫视着四周漆黑潮湿的洞壁,警惕分毫未松。
周遭看着安静无事,半点凶险迹象也无,可吴邪心底莫名发紧,手心不知何时已经沁出一层薄汗,后背隐隐发沉。
全程缄默的温知乐依旧倚在船边,微微躬身适应低矮的洞顶。骨间连绵的钝痛还未消散,她垂着眼,神色冷淡平静,看不出丝毫紧张。
所有人都在暗自戒备未知的危险,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就在这紧绷的氛围里,温知乐淡淡出声,语气清淡带着一点漫不经心的调侃:“规矩多的地方,一般都是祖宗吃过亏。不用过度紧张,也别随意破戒。”
一句话不重不轻,恰好拨开了众人心里无端的焦灼,紧绷的气氛松缓了些许。
吴三省吸了口烟,借着这点缓和的气氛,开口追问船工洞内的详情。
船工老实摇头,坦言自己也说不清内里的究竟:他世代在此摆渡,从未深究过这座古墓的秘密,只守着老一辈传下来的规矩。
“不能大声说话,不能看水里。”船工老实交代,“俺们几代人都是照着规矩来的,没人破过戒,自然也不知道是真有用,还是老辈人留的念想。”
洞内光线昏暗,矿灯的光束摇摇晃晃映在泛绿的湿壁上。
温知乐闻言抬眸,目光扫过幽暗平静的水面,鼻尖轻轻微动,依旧嗅不出分毫异样气息。她嗅觉残缺,无从分辨水下是否藏有瘴气、虫物,只能依靠眼底细致观察。
她只淡淡补了一句关键提醒,声音清冷落地:“宁信旧规,不信侥幸。古墓规矩,大多都是血泪攒出来的。”
话音落,她便再度闭口沉默,回归一贯清冷寡言的模样,安静随船往前,隐在暗处,默默留意着周遭一切异动。
几人正低声闲谈,静谧的水洞之中,张起灵忽然抬手比出噤声的手势,嗓音压得极低:“嘘,听!有人说话!”
这骤然的动作利落又突兀,一船人皆是心头一紧,立刻屏住呼吸,敛去所有声响。
沉寂落定后,洞道深处果然传来细碎的窸窣声响,空灵缥缈,借着狭长洞穴的回声层层叠叠荡过来,诡异得让人头皮发麻。
那声音似人语、又含糊不清,萦绕在耳边,仿佛字字能听懂,细究却又全然抓不住半点内容,暧昧又邪门。
吴邪凝神听了许久,始终分辨不出异样声音的来由,心里发怵,转头想问问船工这是不是洞内常态。
可接连问了两声,身侧毫无回应。
他猛地回头望去,船头空空荡荡,方才还撑篙摆渡、答话闲聊的中年船工,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心头惊雷炸起,吴邪瞬间惊出声,下意识再转头,方才还在船头的老者,竟也一并没了踪迹。
“潘子,他们到哪里去了?”吴三省瞬间急声低喝,语气里满是焦灼。
“不知道!”潘子神经紧绷,眼神快速扫过水面与周遭岩壁,神色慌乱,“没听见跳水的声音,刚才人好像突然就走神了,压根没看清动作!”
“遭了!”吴三省脸色骤沉,满是懊恼,“我们身上没尸气,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怪事!潘子,你在越南打过仗,你有没有吃过死人!”
这话问得突兀惊悚,密闭窄洞内的气氛瞬间压抑到极致,人人心神紧绷。
潘子连忙摆手否认,急得压低声音辩解:“您开什么玩笑,三爷!我当兵的时候那边基本都撤军了,连枪都没怎么开!”
话音落下,他立刻转头指向身侧的大奎,急着甩锅:“胖奎!你不是说你家里早年是卖人肉包子的,你小时候肯定吃过不少!”
“放屁,我乱盖的,再说了,这人肉包子也是卖给别人吃的,你见谁卖人肉包子自己拼命吃的?”
吴邪看他们要吵起来,忙打了个暂停的手势,对他们说道:“你们三个人加起来150多岁,丢不丢人啊!”
满船人心惶惶,气氛濒临窒息。
全程沉默伫立的温知乐,依旧微微躬着身形,骨间隐痛未歇,面色却自始至终淡漠如常。她嗅觉失灵,闻不出洞内暗藏的阴邪气,只能凭借阅历判断局势。
见众人乱了阵脚,紧绷的氛围压得人喘不过气,她才缓缓开口,语调清冷平淡,带着点恰到好处的冷幽默打散慌乱:“别内卷了,有没有吃过都不影响。这东西挑的不是尸气,是走神的空子。”一句话点破关键,瞬间稳住慌乱的人心。
紧接着,她目光沉沉望向漆黑幽深的洞道,补出一句精准干货判断:“洞内回声扰神,是幻听障眼的老手段。人是凭空消失,不是跳水逃走,要么被幻境摄走,要么这洞里的东西,能无声借水藏形。”说完,她再度闭口不言,重新恢复沉默冷淡的模样,静静立在船边,眼底沉静无波,默默戒备着洞底未知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