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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大案:第二章

九十年代,我破的十二大要案

1990年的滇南夏天,是闷到人骨头里发潮的热。

别处的夏天是燥热、暴晒,唯独滇南边境的热,裹着山林水汽、瘴气湿气,黏在皮肤上撕都撕不开。空气是浑浊的绿色,压在整片连绵不绝的橡胶林上空,风吹不动,日晒不透,连蝉鸣都透着一股子憋闷。

越野车沿着坑坑洼洼的土盘山道一路颠簸,尘土裹着草木腥气,顺着车窗缝往车厢里钻。

陈卫东靠在后座,指尖夹着一根没点燃的烟,眼神淡得吓人。

从黔北赶到滇南,一路跨了大半个云贵地界,天刚蒙蒙亮出发,折腾到正午,车子才堪堪开进这片边境橡胶林场。

猴子坐在副驾,揉着发酸的腰,一路都在小声吐槽路况:“陈队,这地方也太偏了,山高路远,方圆几十里看不到一户正经人家,真有人在这儿犯案,埋个人、丢具尸,十年八年都没人能发现。”

陈卫东没接话。

他见过太多这种偏远地界的悬案。

越是偏僻、越是无人监管、越是地界模糊的地方,越容易滋生藏在阴影里的恶。有人亡命逃窜,有人暗中作恶,有人把人命当成草芥,扔在深山老林里,无声无息,烂成泥土。

车子彻底停稳,林场派出所的两个年轻民警早就守在路口,满脸焦灼。

“陈队,可算把你们盼来了!”

领头的民警满头大汗,脸上带着山里晒出来的黝黑,语气里全是无奈,“这林子太大了,几万株橡胶树密密麻麻,枝桠交错,遮天蔽日。老百姓平时只在边缘割胶,深处从来不敢进,谁知道里头出了人命。”

陈卫东站下车,脚下泥土松软潮湿,一脚下去能陷半个鞋印。

他抬眼望去。

一望无际的橡胶林层层叠叠,树干上全是密密麻麻、深浅一致的割胶刀痕,一道一道斜斜交错,是常年人工劳作留下的痕迹。整片林子安静得诡异,听不到半点人声,只有热风刮过树叶的沙沙声。

尸发现场在橡胶林中段腹地,被层层树木包裹,完全隐蔽,从外头根本看不出半点异常。

吴一刀已经提前到了,蹲在尸体旁,戴着一次性手套,全程一言不发,专注勘验。

看到陈卫东走来,他才抬起头,脸色凝重。

“卫东,情况比你想的恶劣。”

地上铺着一层干枯落叶,一具女尸仰面躺着。

因为滇南高温高湿,尸体已经开始发胀发白,皮肤浮肿松弛,看着触目惊心。最骇人眼目的,是女人的双手。

两只手掌、十指,被完完整整割掉,切口平整利落,没有多余撕扯痕迹。

身上横七竖八布满数十道浅浅刀口,不深、不致命,遍布躯干、四肢,密密麻麻看得人头皮发麻。

不是一刀致命的仇杀,不是冲动失手的命案。

这是慢慢割、慢慢折磨、慢慢放血致死。

吴一刀指着尸体伤口,沉声分析:“所有伤口,全部是橡胶专用月牙割胶刀造成的刀口。弧度、深浅、角度,完全统一,没有一丝偏差。”

“能划出这种刀口,绝对不是新手。至少十年以上熟练割胶经验,手法稳得离谱,闭着眼都能找准位置。”

陈卫东缓缓蹲下身,目光一寸寸扫过尸体全身,眼神冷得像山里的深潭。

死者看着二十多岁,身形单薄,穿着洗得发白的碎花布衣,料子是边境少数民族常见的粗布,款式老旧,不是内地常见的衣裳。

脸上没有任何搏斗抓伤,双目圆睁,神色空洞,死前没有剧烈挣扎,更像是被人控制、无力反抗,活活熬到失血死亡。

“身份查了吗?”陈卫东开口,嗓音低沉沙哑。

旁边派出所民警连忙回话:“查了,彻底查了。整片林场、周边村寨、附近边境集镇,全部问遍了,没人认识她。”

“口音是缅甸那边的,说话腔调偏佤邦,不是咱们这边的本地人。最关键的是——她没有身份证、没有暂住证、没有务工登记记录,等于一个凭空出现的黑户。”

九十年代的边境,乱象丛生。

不少境外女人为了讨生活,偷偷翻越边境线,进来打零工、帮人割胶、做杂活。没有户籍、没有登记、没人担保,活在法律的灰色地带。

活着无人知晓,死了无人认领。

猴子站在一旁,忍不住攥紧拳头:“说白了,就是没人疼、没人找、没人管。凶手就是看准了她没身份、没家人、没人报案,才敢这么肆无忌惮下手!”

这话刺耳,却真实得要命。

在这个年代,有名有姓的人,死了有人查、有人追、有人讨公道。

没名字的人,死在深山老林里,就像一片落叶、一捧尘土,风吹过就没了痕迹。

陈卫东指尖轻轻拂过尸体边缘的落叶,目光扫过四周地面。

现场被山林夜风、晨露、落叶冲刷得干干净净,没有脚印、没有凶器、没有遗留物品,凶手清理得极其专业。

干净得过分。

完全不像是普通山民冲动杀人,反倒像是提前预谋、熟练作案、深谙反侦查手段。

“最近林场,有没有外来务工的境外女人扎堆干活?”陈卫东问。

民警点头又摇头,满脸无奈:“常年都有,一波来一波走,流动性极大。大多都是临时过来割短工,干完活就换地方,没人登记,没人留信息。”

“而且这边行内有个不成文的规矩,大家都默认的——没身份的人,出事警察都不来。”

这句话,听得全场死寂。

不是民警不作为,是长久以来的现实。

无名无籍、无亲无故、跨境流动,查无可查、追无可追,太多这类案子,最后全部压底、封存、不了了之。

久而久之,就滋生了最恶毒的人心——杀这种人,不用担代价。

吴一刀摘下手套,站起身,语气沉得压人:“刀口全部是浅口,精准避开大动脉、要害器官。凶手很有耐心,一刀一刀慢慢划,放干全身血液。”

“折磨致死,心态极其扭曲、冷静、变态。”

陈卫东站起身,目光穿透层层橡胶树,望向林子更深、更暗的腹地。

风穿过密密麻麻的树干,发出呜呜的声响,像女人压抑的哭声,缠在整片山林里,散不开、消不掉。

“走访所有割胶工、林场工人、护林员。”陈卫东声音干脆,没有半点多余情绪,“近半年所有外来务工人员、境外暂住人员,全部登记。重点排查——常年熬夜巡林、单独在深山作业、熟悉整片橡胶林地形的人。”

“另外,扩大搜查范围。”

他抬手指向密林深处:“从这里向外辐射五百米,一寸不漏,搜。”

民警愣了一下:“陈队,五百米?这片林子太大了,全部搜完至少要一整天……”

“搜。”

陈卫东只吐出一个字,语气不容置疑。

他干刑侦多年,太懂这类连环作案凶手的习性。

敢如此冷静折磨、精准作案、完美清场的人,绝对是惯犯。

这具无名女尸,绝不会是第一个。

果不其然,旁边一个年纪偏大的老护林员,犹豫半天,终于开口,声音压得极低:

“陈警官……我多说一句。”

“这片林子深处,不止一次出怪事。前两年,我巡林的时候,好几次闻到腐臭味,以为是野兽烂尸,没敢深究。村里老人都说,林子里不干净,晚上经常有哭声,让我们少往深处跑。”

“我们一直以为是山瘴、风声,闹邪祟……现在看来,怕是真的死人了。”

章末:

陈卫东瞳孔微微一缩,心头瞬间沉到谷底。

他抬手抬手拨开眼前交错的橡胶枝桠,望着无边无际、幽暗死寂的密林深处,喉间发紧——

他几乎可以笃定,这片哭泣的橡胶林深处,绝对还埋着更多没人知道、没人认领、早已化作枯骨的无名亡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