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走廊里的声控灯随着脚步依次亮起，暖黄的光将少年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和白天训练室里紧绷的氛围不同，此刻没有伴奏，没有等待点评的老师，只剩下奔波一日之后松弛下来的疲惫。

大家在岔路口分开，一部分人径直回房间，还有几个人打算去楼下自动贩卖机买点饮品，顺路在一楼客厅坐一会儿。

“路珩，一起下去吗？”王橹杰回头看向正要推门回房的许路珩，声音放得很轻，“买瓶冰饮，稍微歇会儿再休息。”

许路珩顿住动作，原本打算独自待在房间平复心绪的念头稍稍动摇，轻轻点头：“好。”

两人并肩沿着走廊往下走，张桂源跟在身后，陈浚铭、官俊臣也一并跟上。

“我想喝葡萄味的。”陈浚铭小声跟官俊臣说着，眼睛亮晶晶的，“上次买过一次，味道甜甜的。”

官俊臣笑了笑：“行，那等会儿帮你拿。不过不能喝太冰的，免得明天嗓子不舒服。”

几人边走边闲聊，没有再提起下午声乐抽查时的评价，刻意避开那些沉甸甸的话题。

“对了，你们上周学校的信息课，是不是做简易幻灯片？”张桂源开口，打破安静，转头看向走在身侧的许路珩和王橹杰，“我们班上次做，好多人排版乱得一塌糊涂。”

王橹杰一下子来了兴致：“别提了，我同桌做的幻灯片，背景花里胡哨，字又小，老师站讲台根本看不清，当场点名让他重做。”

许路珩闻言唇角微扬，难得主动接话：“我们班也有，有人把动画特效全部加上，切换页面的时候，文字飞来飞去，全班都在笑。”

简单几句校园琐事，冲淡了心底残留的压抑。

到了一楼，贩卖机灯光闪烁，机器运转的低沉嗡鸣在安静的大厅里格外清晰。几个人站在机器前，挨个挑选饮料，按键发出清脆的“嘀嘀”声。

陈浚铭踮着手指按下葡萄饮料的按钮，易拉罐缓缓落下，他弯腰伸手取出来，开心地攥在手里。

官俊臣拿了两瓶常温的茶饮，递给张桂源一瓶：“桂源，你的。”

张桂源接过，道了声谢。

王橹杰选了两瓶柠檬汽水，把其中一瓶递给许路珩。冰凉的瓶身碰到掌心，许路珩伸手接住。

众人抱着饮料走到客厅沙发，随意散开坐下。客厅没有开主灯，只留一盏角落的落地灯，光线柔和，少了几分刺眼。

“明天上午我们早点到训练室，”张桂源拧开瓶盖，随口说起计划，语气轻松，不像是安排任务，更像是同伴之间商量，“趁着其他人还没来，你和橹杰可以单独再顺一遍那段和声。”

许路珩轻轻“嗯”了一声：“我想试试换一种发声位置，明天一早试一下看看效果。”

“我陪着你。”王橹杰侧过头，“我们可以分段录，一句一句调，哪里音色不对就停下来改。”

陈浚铭坐在旁边，抱着饮料安静听着，犹豫了一下，开口轻声说：“珩哥，其实你唱歌的时候音色很好听的，只是合唱和独唱不一样，多磨合几次，一定能找到合适的方式。”

官俊臣也跟着附和：“对啊，老师只是提出备选方案，又不是直接定下来，我们还有好几天时间练习。”

许路珩看向身边的伙伴，心底那道悬着的石头，又轻了几分。若是放在从前，他会一个人反复琢磨老师的话，不断自我怀疑，默默在房间里反复练习到深夜。但现在，身边有人愿意陪着他一点点打磨，有人愿意一起寻找解法。

“谢谢你们。”许路珩声音温和。

“跟我们不用说这个。”张桂源浅浅一笑，“一个舞台不是单独哪一个人的事，有难题大家一起调整。”

话题慢慢从和声练习移开，不再停留在考核的压力上。

“我昨天放学看到校门口有一家新开的文具店。”陈浚铭眼睛一亮，兴致勃勃地分享，“里面有好多好看的笔记本，还有各种图案的笔，我打算周末去看一看。”

“文具店？”王橹杰来了兴趣，“有没有那种大容量的笔袋？我现在这个已经装不下了。”

“有的！橱窗里摆了好几个。”陈浚铭用力点头。

官俊臣靠在沙发背上，笑着插话：“你们俩就惦记文具，我还想着周末看看能不能买点小零食囤在宿舍。上次吃到的芒果干味道不错。”

“芒果干！”王橹杰转头看向许路珩，“路珩，你喜欢芒果干吗？”

许路珩轻轻摇头：“我不太爱吃芒果，不过可以看看别的。”

“那我们挑点别的，草莓干怎么样？”

几个人就这样漫无边际地聊着，从文具店聊到学校食堂新出的饭团，又聊到周末难得的空闲。落地灯的光晕笼罩着沙发上的少年，窗外天色彻底沉下，远处零星的灯火透过落地窗照进来。

没有人刻意安慰，也没有沉重的说教，只是用日常细碎的闲谈，慢慢抚平许路珩心底的紧绷。

聊了约莫半个钟头，陈浚铭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眼底泛起淡淡的倦意。

“时间不早了，该回房休息了。”张桂源留意到，开口提醒大家，“今天消耗大，早点睡，明天才有精力练歌。”

众人纷纷起身，收拾好空饮料罐丢进垃圾桶。

一行人重新踏上回楼上的路。

走到许路珩房间门口，王橹杰停下脚步：“明天早上七点，训练室门口见？”

“嗯，我准时到。”许路珩应下。

“不用给自己太大压力，尽力就好。”王橹杰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张桂源也停下脚步，温和补充：“有任何想法随时找我们商量，不用一个人扛着。”

陈浚铭挥了挥手：“珩哥晚安，明天加油！”

官俊臣也笑着道别。

许路珩站在房门前，看着同伴转身离开的背影，心底一片安稳。

“晚安。”

他推开房门，屋内安静。这一次，他没有立刻坐到书桌前。方才心底翻涌的思虑，已经被同伴之间细碎温暖的闲谈冲淡不少。

他走到窗边，望向外面沉沉夜色。晚风穿过窗沿，轻轻拂过脸颊。

难题依旧摆在面前，和声的层次、气息的控制，依旧需要一遍一遍打磨。但他不再是独自面对。

少年并肩，前路有练习室的汗水，也有文具店、零食与校园趣事这样细碎温柔的期待。

许路珩拉上窗帘，简单洗漱之后躺到床上。

闭上眼睛，脑海里不再反复回放老师那句冰冷的备选方案，而是刚刚客厅里，伙伴们说笑的声音。

一夜安歇，静待明日晨光，静待清晨训练室里，两人一同反复打磨的那段和声。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