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从牛角小男孩家出来,我正背着手沿着坑坑洼洼的土路溜达,权当巡逻视察领地了。脚底下的碎石子硌得慌,我正琢磨着回头得先把这路修修,不然走一趟脚底板都能磨出泡,眼角余光忽然瞥见巷子口停着辆马车。
那马车跟周围破破烂烂的茅草屋格格不入。木质车厢虽然沾了不少尘土,但木料一看就结实,边角还包着铜皮,拉车的马也是膘肥体壮,不像是本地拉货的驽马。车旁站着个女人,正踮着脚往巷子里张望,一头棕褐色的卷发松松挽在脑后,皮肤白皙,面容清秀,身上的灰布旅行裙洗得发白,却依旧干净利落,手指纤细修长,半点常年搬货的糙茧子都没有。
我挑了挑眉。
商人?
就这细皮嫩肉的样子,说是落魄贵族小姐出来体验生活我都信,哪像走南闯北跑商的老油子?
好奇心上来了,我也不急着走了,慢悠悠晃了过去。
“你好。”我敲了敲她的马车车辕,“面生得很啊,有黑棘领的通行证吗?我怎么没见过你?”
那女人吓了一跳,猛地转过身,看见我一身领主常服,脸色瞬间就白了,手指绞着裙摆,有点手足无措:“对、对不起!之前听说这片领地很久没人管了,商队来来去去都没人查,我以为不用通行证……我、我可以补钱的!”
她说着就慌慌张张转身往马车里钻,翻箱倒柜的,跟要找什么东西抵债似的。我抱着胳膊靠在车边等,没一会儿她就抱着个木盒子跑回来,盖子一掀,递到我面前。
“您看这个行吗?巨型哥布林的眼睛,风干处理过的,炼金术士都收,市价23银币呢,物超所值!”
我低头瞅了一眼,差点没原地yue出来。
盒子里躺着个拳头大的眼珠子,灰扑扑的,表面还凝着血珠似的结晶,黏糊糊的透着股子腥气,跟放了半个月的烂鱼眼珠子似的。
我赶紧偏过头,摆手让她收起来。
不是,我要这玩意儿干嘛?
抠出来当夜明珠摆床头啊?还是饿了切片当下酒菜?恶不恶心!
再说了,我刚上任第一天,通行证多少钱一张我自己都不知道,哪知道拿什么抵债。
“行了行了,收起来吧。”我揉了揉眉心,“叫什么名字?”
“莫缇娅。”她小声报了名字,垂着脑袋,跟做错事的学生似的,耳朵尖都红了。
“先进城吧,规矩以后再补。”我往旁边让了让,随口问道,“你一个跑商的,都卖些什么货?咱们领地现在缺商路,你要是能长期来跑,给你免税都行。”
毕竟领地穷成这德行,亚人区连个正经商铺都没有,能拉来一个商人是一个。蚊子再小也是肉,先把商业的架子搭起来再说。
莫缇娅闻言,也抬头往四周看了看,眼神扫过一排排东倒西歪的茅草屋,眉头轻轻皱了起来。她跳下马车,踩着土路往前走了两步,回头看我:“侯爵大人,这片区域的居民……怕是没什么钱买东西吧?”
她顿了顿,又开口:“我马车上拉了不少粮食,还有些即食的米糊,可以先分发给他们。当然,这笔钱……得领主大人您出,没问题吧?”
她的目光直直落在我身上,清澈又坦荡,反倒把我看得有点不自在。我摸了摸鼻子,随意地点点头:“行啊,应该的。大概要多少钱?”
“估摸着得30金币吧,亚人户数不少。”
我没废话,从钱袋里数出30枚亮闪闪的金币,“哗啦”一声放在马车的木板上。金晃晃的一片,在破破烂巷子里格外扎眼。多出来的零头就当她辛苦费了,能主动想着给灾民发吃的,这商人良心不算坏,值得拉拢。
莫缇娅眼睛亮了亮,也没多废话,搬起一个木桶就往最近的茅草屋走。巧了,她走的方向,正好是我刚才去过的那户牛角母子家。
“我还有约,先走了。”我冲她背影喊了一声,“钱放车上了,有空去领主府找我,咱聊聊商路的事!”
莫缇娅回头冲我挥了挥手,算是应了。
我也不耽搁,左右看了看没人,心念一动,权杖微光一闪。
“嗡——”
空间轻微扭曲了一下,我原地消失。
瞬移这玩意儿是真方便,就是每次落地都有点晕,跟坐了十圈过山车似的。我稳了稳脚步,发现自己正好站在领主府大堂里,赶紧拍了拍衣服上不存在的灰,强行摆出一副“我一直坐这儿办公”的淡定模样,顺势往领主椅上一坐,随手拿起份文件装模作样地批改。
刚翻了两页,门外就传来脚步声。
“领主。”金吉拉推门进来,手里还卷着张羊皮地图,脸上没什么表情,办事效率是真快,铁匠铺那边估摸着已经安排妥当了。
“来得正好。”我把笔一扔,瘫在椅子上,“有啥消息直接说。”
“这是王都那边传过来的密报,还有咱们自己人探到的隆吉拉斯军情。”金吉拉把地图摊在桌上,指尖点在黑棘领北边的一条线上,“他们的主攻方向确实是咱们这儿。黑棘峡口是必经之路,就是北边那个大山谷,窄得很,易守难攻。”
“但按隆吉拉斯的打法,他们每次攻城必带重甲兵团,全身板甲那种,普通弓箭根本射不穿。”他眉头皱着,指尖敲了敲峡口的位置,“往常的埋伏战术对他们没用,滚石檑木砸下去也破不了甲,顶多拖延点时间。”
我盯着地图摸下巴,心里直犯嘀咕。
合着我这新手村刚开局,直接就刷新精英怪副本了?重甲兵团?听着就不好惹。
我正想开口问咱们有多少兵,能不能凑点守城器械,话还没说出口,就听见“哗啦——”一声巨响!
大堂侧面的玻璃窗直接被撞得粉碎!玻璃渣子四溅,跟天女散花似的,一道黑影裹着劲风从窗外扑进来,速度快得只剩一道残影,直奔我面门而来!
“我靠!”
我心里骂了句娘,反应极快地一脚蹬在桌沿上,连人带椅子往后滑出去两米,同时左手一捞,直接把站在桌边的金吉拉往身后一扯,牢牢护在身后。
开玩笑,金吉拉这文弱铁匠(前幕僚)小身板,挨这一下估计直接就得凉。我这领主刚上任第一天就死首席幕僚,也太晦气了,传出去谁还敢跟着我混?
那黑影扑了个空,“咚”得一声砸在办公桌上,实木桌子直接被砸出个大坑,木屑纷飞。
我定睛一看,来人裹着一身暗紫色的破披风,兜帽压得极低,看不清脸,浑身冒着黑紫色的邪气,阴冷刺骨,跟特莱姆雷泽身上的味儿一模一样,甚至更浓。手里攥着根骨制法杖,顶端的骷髅头眼眶里冒着绿光,一看就不是什么好路数。
暗黑魔法师?还是不死族派来的?
他根本不给我喘气的机会,一击落空,立马转身,骨杖一挥,一道漆黑的暗影箭直奔我心口射来,速度快得离谱。
“展!”
我低喝一声,右手权杖往前一挡,瞬间展开三层暗紫色的魔法回路,圆环形的符文在我身前层层叠叠亮起,跟盾牌似的挡在前面。
“砰!”
暗影箭结结实实地砸在回路上,震得我手臂发麻,回路晃了晃,愣是给挡住了。
我心里松了口气,还好老子有挂,不然今天就得交代在这儿了。但松气的同时又火大得不行。
搞什么啊!
不死族是吧?
专挑我开会的时候搞偷袭是吧?讲不讲武德啊!有本事等我把兵招满了再打啊!
更气人的是这该死的负面buff——不死族的气息一靠近,周围的空气都变得黏糊糊的,跟裹了层湿泥巴似的,连魔法回路运转都慢了半拍。要不是我抗性高,换个普通法师过来,估计当场就得被这邪气侵体,法力都运转不开。
这buff也太恶心人了吧!
合着不死族打架还自带减速debuff是吧?要不要脸啊!
我咬着牙,顶着扑面而来的阴冷邪气,把金吉拉往身后又护了护。
不行,得速战速决。
在这儿打下去,万一波及到金吉拉就麻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