黏人小团子，步步跟着他

午后的桂香仍旧萦绕在沈家别墅的每一处回廊，客厅之中长辈闲谈的欢声笑语断断续续飘往后院草坪。方才两只小手相触的暖意迟迟没有散去，温予安指尖怯怯蜷缩，整个人还有些不习惯被别人握住手掌。

沈岁辞察觉到掌心里头小家伙细微的紧绷，于是放缓了手上的力道，只是宽松地托住他软乎乎的小手，不会攥得太紧令他惶恐。他垂眸看向身侧的温予安，孩童漆黑的眼眸沉静温和，褪去了最开始那一层生人面前的冷淡。

“你害怕这里吗？”

稚嫩却清晰的童声在耳边响起，温予安抬起湿漉漉的杏眼，长长的睫毛一扑一扑，小声应声：“嗯，好多陌生人。”

“不必害怕。”沈岁辞迈开短小的腿，轻轻拉扯了一下他的手掌，“往后若是有旁人让你不安，你便待在我的身旁。”

三岁的温予安尚且听不懂太过长远的承诺，只能够感知到手心传来安稳的温度。他天生性子内向，平日里很少愿意主动和同龄孩童玩耍，别的小孩吵闹奔跑、争抢玩具的时候，他大多安安静静躲在父母身侧。可眼前这个名叫沈岁辞的小男孩，却让他发自内心地生不出抵触。

温予安迟疑片刻，挪动着小小的脚跟，一步步跟在沈岁辞的身侧。

“你要去哪里？”

“后院，那里有秋千，还有小兔子。”沈岁辞侧过头看向他，唇角牵起一抹很浅很浅的笑意，这份温柔唯独只展露给他一人，“我带你过去游玩。”

穿过落地的雕花木门，后院的光景缓缓映入眼帘。平整柔软的青草坪上边栽种着桂花树，低矮灌木丛开着细碎白花，木制秋千悬挂在粗壮梧桐枝桠之下，角落还有一处围栏，里面养着两只雪白的垂耳兔。

秋日柔和的阳光洒落下来，落在两个孩童单薄的肩头。

沈岁辞先松开他的小手，快步走到围栏跟前，伸手拿起一旁碟子里面的胡萝卜碎。他回身看向愣在原地的温予安，抬手招呼：“过来，可以喂兔子。”

温予安攥紧自己小小的衣角，缓步走上前去，好奇地探头望向围栏里面毛茸茸的小家伙。小兔子抽动着鼻尖，温顺地来回踱步，软乎乎的模样瞬间俘获了他的心，孩童眼底当即亮起亮晶晶的光。

“好可爱。”他呢喃出声。

“你想要喂它？”

“我、我可以吗？”温予安有些忐忑，害怕小兔子会咬人。

沈岁辞见状，先捏起一小块胡萝卜递到兔子嘴边，垂耳兔温顺地低头啃食。做完示范之后，他捏起食材，小心翼翼放到温予安摊开的掌心里。

“别怕，它们性子温顺，不会伤到你，我就在你的边上。”

有了沈岁辞的陪伴，温予安鼓起勇气，摊开白嫩的手掌凑近围栏。小兔子慢慢凑上来，柔软的嘴唇摩挲他的手心，温热发痒的触感让他忍不住轻笑出声，细碎软糯的笑声飘荡在后院。

听见小孩难得的欢笑，沈岁辞的心底泛起一阵满足。平日里他向来不爱嬉闹，别的孩童追逐打闹的时候，他大多独自待在书房翻看图画册，从来不会主动邀约旁人玩耍。可自从方才看见躲在温夫人身后怯生生的小家伙，他便发自内心地想要看见他展露笑颜。

“很好玩吗。”沈岁辞开口问道。

温予安重重地点脑袋，蓬松柔软的黑发跟着晃动：“嗯！很有趣。”

喂完兔子之后，沈岁辞带着他走向木制秋千。他先伸手检查一遍绳索牢不牢固，指尖拉扯两下确认不会松动，之后才转过身看向温予安：“你坐上去，我推你。”

温予安迟疑着爬上秋千座椅，两只小手紧紧攥住两侧麻绳。

“抓好。”

嘱咐完毕，沈岁辞站在他的身后，小小的身子使出力气缓缓推动秋千。秋千轻轻来回摇晃，微风拂过温予安的脸颊，秋风裹挟桂花清甜的香气，他紧绷的心彻底放松，眉眼弯起，时不时发出轻快的小声惊叹。

“高一点也可以吗？”他回过头，眼巴巴地望着身后的人。

“我把控好力度，不会摔着你。”沈岁辞应允，手上稍微加重推力，视线一刻也不曾离开秋千上的小孩，时时刻刻留意他的神情，一旦察觉温予安有一丝慌张，便立刻放缓摆动幅度。

玩耍许久，温予安渐渐有些乏累。秋日的阳光晒得人昏昏沉沉，他从秋千上边下来，脚步微微拖沓，下意识往沈岁辞的身边靠拢，肩膀轻轻贴上对方的胳膊。

“岁岁，我有点困了。”

听见他亲昵的叫法，沈岁辞眼底的温柔更深一层。方才大人闲谈的时候便是这般唤他岁岁，眼下温予安学着长辈的称呼，软糯的嗓音听上去格外顺心。

“屋内有软垫的懒人沙发，我带你过去休息。”

他自然地牵起温予安的手，二人一前一后回到空旷的偏厅。这边没有扎堆闲谈的长辈，安静清幽，窗边摆放一张宽大柔软的米色懒人沙发。

沈岁辞先坐了上去，随后侧过身子，拍拍自己身侧空位：“过来靠着我睡觉，这里很安全。”

温予安没有犹豫，顺从地爬到沙发之上，小小的身子依偎在沈岁辞肩头。孩童身上淡淡的奶香味萦绕鼻尖，困意一阵阵袭来，他合上长长的眼睫，脑袋安稳地靠在对方单薄的肩膀。

沈岁辞保持着一动不动的姿势，生怕一动便惊扰身旁熟睡的小家伙。他垂眸凝视温予安恬静的睡颜，白皙的脸颊、小巧的鼻尖，熟睡的时候嘴唇轻轻抿起，模样乖巧至极。

此刻客厅那边的长辈依旧在闲谈，没有人惦记两个消失许久的孩童，自然也不会知晓方才一句玩笑定下的娃娃亲，已经被年幼的自己放在心上。

沈岁辞缓缓抬起小手，极其轻柔地拂开遮挡住温予安眼帘的碎发，心底十分笃定。

方才他答应下那门亲事并不是一时兴起。

往后的漫长岁月，他都需要护好眼前这个软糯胆小的小孩。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大约半个时辰过后，门外传来脚步声，温母过来寻找自家孩子。她推开偏厅房门，望见沙发上面依偎在一起熟睡的两个孩童，不由得捂住嘴巴，眼底浮现柔软的笑意。

“真是惹人疼惜的两个小家伙。”

她并没有上前叫醒二人，轻轻关上屋门，回去之后便和身旁丈夫说起眼下的一幕。

“安安靠着岁岁睡着了，两个孩子相处得实在融洽，当初那句玩笑话，说不定还真是缘分。”

温父端起茶杯轻笑：“孩童之间投缘是好事，以后两家时常往来便是。”

又过一阵，温予安悠悠转醒。

刚睡醒还有些许迷糊，他惺忪地眨着眼睛，脑袋依旧枕在沈岁辞肩头。察觉到怀里的人苏醒，沈岁辞低头看向他：“睡醒了？”

“嗯。”温予安小声应道，“你一直都没有睡吗。”

“我守着你。”沈岁辞语气认真，“你睡着的时候，我要看着，不让旁人打扰。”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令懵懂年幼的温予安心头一暖。他伸出小手，环抱住沈岁辞的胳膊，脸蛋贴上去：“岁岁真好。”

听见孩童直白的夸赞，沈岁辞耳根悄悄泛起一丝浅淡的红，脸上依旧维持着少年人沉稳冷静的模样。

“以后你常常来我家，我这里有小兔子、秋千，还有很多图画绘本，所有好玩的东西都可以分给你一个人。”

“那我每次过来，你都会陪着我吗？”温予安抬眼，满怀期待地望向他。

“永远都会。”

窗外桂花香不停飘散，小小的空间之内，两个孩童安静相依。

一场偶然的相遇，一句长辈随口的婚约玩笑，开启了属于他们二人漫长又温柔的岁岁年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