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秋的风卷着细碎的桂花香,漫过沈家独栋别墅的庭院。
九月的天,阳光温温柔柔的,不似盛夏那般灼热,透过层层叠叠的梧桐叶,筛下满地斑驳的碎光。
今天是沈家老爷子的六十大寿家宴,没有大办酒席,只请了最亲近的亲友,其中就包括往来二十余年的温家夫妇。
别墅客厅里人声温和,大人们围坐在一起喝茶聊天、谈笑风生,气氛松弛又热闹。
角落里却缩着一个小小的团子。
温予安今年刚满三岁,白白软软的一小团,穿着一身奶白色的小针织衫,搭配浅灰色的小短裤,皮肤是天生的冷白皮,嫩得仿佛轻轻一碰就会泛红。
他胆子小,怕生。
跟着爸爸妈妈来到陌生的环境,满眼都是不认识的叔叔阿姨,乖乖攥着妈妈的衣角,小脑袋微微垂着,长长的睫毛垂下来,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浅浅的阴影,像两只安静敛着翅膀的小蝴蝶。
不哭不闹,乖得过分。
温妈妈低头看着自家软乎乎的小儿子,伸手揉了揉他蓬松柔软的黑发,轻声哄道:“安安,别怕呀,这是沈叔叔沈阿姨家,是爸爸妈妈最好的朋友,以后我们安安要常来玩的。”
温予安小声的“嗯”了一声,软糯的小奶音轻轻的,带着一点点怯生生的鼻音,小手依旧紧紧抓着妈妈的衣服,不敢抬头四处看。
他从小就比别的小孩子敏感内向,不爱热闹,不爱陌生人,只黏着爸爸妈妈。
就在这时,玄关处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不同于大人沉稳的步伐,是清脆、平稳、带着孩童独有的利落的脚步声。
客厅里所有人的目光下意识望过去。
门口站着一个小小的小男孩。
也是三岁的年纪,却比同龄孩子沉稳太多。
小男孩穿着一身干净的黑色小衬衫,领口一丝不苟,黑色的小休闲裤衬得小小的身姿挺拔端正。眉眼生得极好,是极致清隽的骨相,小小年纪就轮廓分明,睫毛浓密修长,眼眸漆黑沉静,不像孩童的懵懂澄澈,反而带着一点淡淡的清冷疏离。
他是沈家独子,沈岁辞。
今天刚好也是他三岁生日。
沈妈妈笑着招手:“岁岁,过来,看看谁来了。”
沈岁辞步伐平稳的走进客厅,目光淡淡扫过在场的大人,最后,视线精准定格在了躲在温妈妈身后的小小团子身上。
那是他第一次见到温予安。
小小的一团,白白的,软软的,缩在角落,怯生生的,像一只受惊的小白团子,让人一眼看去,心底就软得一塌糊涂。
沈岁辞的眼神微微顿住,清冷的眼底,第一次泛起一丝细碎的、不一样的波澜。
大人们的笑声还在继续。
沈爸爸端着茶杯,看着温家夫妇,笑意爽朗:“老温,咱们两家认识二十多年,亲得跟一家人一样,太有缘分了。咱俩孩子同岁,生日就差三天,简直是天生的缘分。”
温爸爸哈哈大笑,接过话头:“可不是嘛,我看这两个孩子投眼缘得很。”
酒过三巡,气氛正好。
席间有人开玩笑起哄:“既然两家关系这么好,孩子又一般大,干脆定个娃娃亲算了!以后亲上加亲,一辈子绑在一起!”
这话就是酒桌上最寻常的玩笑话,大人随口一说,没人当真。
在座的长辈都笑着附和,只当是热闹打趣。
温妈妈笑着揉了揉自家小孩的脑袋:“那我们安安可占便宜了,岁岁这么乖这么好看,以后可是我们安安的小依靠。”
沈妈妈也乐了,转头看向自家沉稳的小儿子,故意逗他:“岁岁,给你定个小媳妇,要不要?是软软糯糯的小弟弟哦。”
所有人都只当是孩童玩笑。
唯独站在原地、一直安静沉默的沈岁辞,认认真真的抬眼,看向了那个怯生生的小白团子。
三岁的沈岁辞,心智远超同龄人。
他听懂了娃娃亲是什么意思。
就是——眼前这个软软的小朋友,以后是他的人,要跟他一辈子在一起。
小男孩漆黑的眼眸沉沉的,没有孩童的嬉笑,只有一片认真的笃定。
他轻轻点了一下头,声音稚嫩,却异常清晰、郑重:“要。”
短短一个字,落得极轻,却瞬间让喧闹的客厅安静了一瞬。
大人们先是一愣,随即哄堂大笑。
“哎哟!岁岁居然答应了!”
“我们小岁岁也太乖太认真了!”
“看来这门娃娃亲,是定下来咯!”
没人把三岁小孩的应答当真,只觉得是小孩子凑热闹、胡乱附和。
可只有沈岁辞自己知道。
他没有乱答。
他是真的、认认真真的,答应了这桩婚约。
从此,温予安,就是他沈岁辞认定的、唯一的小未婚夫。
另一边的温予安还懵懵懂懂的。
他听不懂大人们说的娃娃亲是什么,也听不懂身边小朋友郑重的应答是什么意思。
他只感觉到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自己身上,有点害羞,有点紧张,小脸蛋微微泛红,下意识往妈妈怀里缩了缩,小小的身子轻轻蹭着大人,一双湿漉漉的杏眼怯生生的,偷偷抬眼,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小男孩。
那个叫沈岁辞的小朋友。
他好漂亮,也好严肃。
眼神黑黑的,直直看着自己,让小小的温予安有点不好意思,飞快的低下头,小手攥得更紧了。
沈岁辞看着他躲闪害羞的小动作,清冷的眼底,悄然漫上一层浅浅的温柔。
大人们说笑片刻,便转移了话题,继续聊工作、聊家常,刚刚的娃娃亲玩笑,仿佛转瞬即逝。
可两颗小小的孩童之心,从此刻开始,悄然被系上了一根看不见的红绳。
宴会过半,大人们聊得投入,没人顾得上两个小孩。
温予安独自蹲在客厅角落的地毯上,乖乖的玩着手里的小积木,安安静静的,不吵不闹。
他还是怕生,不敢到处乱跑。
小小的身影蜷缩着,孤零零的。
下一秒,身侧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一道小小的阴影笼罩下来。
温予安疑惑的抬头。
沈岁辞站在他面前,微微俯身,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小男孩的眉眼依旧清冷,却少了刚刚的疏离,多了几分孩童难得的耐心。
他看着蹲在地上、软得像糯米团子的温予安,轻声开口,语调平平,却格外温柔:“你叫什么名字?”
温予安眨了眨湿漉漉的大眼睛,睫毛颤了颤,软糯的小声回答:“我、我叫温予安。”
“温予安。”
沈岁辞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牢牢记在心里。
很好听的名字。
岁岁予安,岁岁平安。
他看着小孩白白软软的小脸蛋,看着他泛红的耳垂,看着他怯生生不敢看人样子,心底那点柔软越来越盛。
沈岁辞缓缓蹲下身,与他平视。
小小的少年,伸出干净白皙的小手,递到温予安面前。
动作认真又郑重。
“我叫沈岁辞。”
“温予安,”
“以后,我保护你。”
三岁的孩童,没有华丽的辞藻,只有最纯粹、最坚定的诺言。
温予安看着眼前伸过来的小手,愣了愣。
他看着沈岁辞漆黑认真的眼睛,心里那点陌生和害怕,莫名其妙的消失了。
一点点暖意,悄悄落在小小的心底。
他犹豫了两秒,缓缓抬起自己软软的小手,轻轻、轻轻的,放进了沈岁辞的掌心。
小孩的手很小、很软、热乎乎的。
沈岁辞的手掌比他大一圈,稳稳的、轻轻的把他的小手裹住。
温度相融。
桂花香气穿过窗户,轻轻落在两个相拥的小小身影上。
那年初秋,梧桐叶落,桂香满庭。
三岁的温予安,遇见了三岁的沈岁辞。
一场大人随口玩笑的娃娃亲。
成了沈岁辞这辈子,最当真、最虔诚的执念。
从这一刻起。
他的岁岁年年,温柔偏爱,万般宠溺。
尽数予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