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随着那根沾着泥土与鲜血的电话线被接通，四行仓库与外界的联系终于被重新建立。

谢晋元团长站在电话机前，深吸了一口气，拿起听筒。当听筒里传来南岸同胞们熟悉而激动的声音时，这位久经沙场的铁血军人，眼眶也不禁微微泛红。

“这里是四行仓库，我是谢晋元。我们还在，阵地还在！”

这句话，顺着电话线，迅速传遍了整个南岸租界。一时间，欢呼声、哭泣声交织在一起，无数同胞隔着一条苏州河，向着这座孤军奋战的堡垒致敬。

紧接着，南岸的同胞们开始了一场特殊的“支援”。

由于日军的封锁太过严密，任何船只都无法靠近四行仓库。于是，不知是谁想出了一个办法——用弹弓！

“嗖——嗖——”

一枚枚裹着布条的弹弓，将各种物资精准地射向四行仓库的窗口。有包扎伤口的纱布，有急救的药品，还有用油纸包着的干粮和香烟。

舒禾站在二楼的窗边，看着那些从天而降的物资，眼泪再次涌了出来。她知道，这些物资，是南岸同胞们冒着生命危险送来的，是他们用血肉之躯筑起的另一道防线。

“禾子，快看！”小雅指着窗外，激动地喊道。

舒禾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一枚弹弓精准地射进了他们所在的窗口，上面裹着一块白色的布条。她连忙伸手接住，打开一看，里面竟然是一包用油纸包着的桂花糕，还有一张写着“中国不会亡”的纸条。

“他们还记得我们……”舒禾紧紧攥着那张纸条，泣不成声。

朱胜忠走到她身边，看着她手里的桂花糕，嘴角勾起了一抹淡淡的笑意。他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

“丫头，”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定，“我们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二楼的房间里，昏暗的光线透过窗棂的缝隙，斑驳地洒在几个女人的脸上。

玉墨和其余十二个姐妹围坐在一起，看着窗外那些用弹弓射进来的物资，每个人的眼里都透着深深的忧虑。她们在这四行仓库里躲了太久，看着外面的士兵们一个个倒下，心里总觉得不是个滋味。

“姐妹们，咱们也不能一直躲在里面，”玉墨打破了沉默，她的声音虽然不大，却透着一股子坚定，“总不能让当兵的兄弟一直保护咱们。”

小蚊子怯生生地抬起头，眼里满是迷茫：“玉墨姐，那你说我们怎么办？”

玉墨深吸了一口气，目光扫过每一张熟悉的面孔，缓缓说道：“我觉得，小日本只要不是发了疯，总不至于要了咱们的命。不就是图个快活吗？姐妹们都是干这一行的，咱们什么样的男人没见过？只要咱们能够活着回来，就能凑合着活下去。”

她顿了顿，转头看向红菱，语气里带着几分决绝：“红菱，你说，这种事情就别让那些小女娃去了。她们怎么对付日本人？就算她们能活着回来，名声毁了，她们还能活得成吗？”

红菱的眼眶瞬间红了，她咬着下唇，用力地点了点头：“我觉得不值！不能让她们去，得让她们好好活着。”

“大家自古以来都说咱们什么？”玉墨的声音陡然提高了几分，带着几分自嘲与悲壮，“商女不知亡国恨”

美花在一旁接了一句：“隔江犹唱后庭花……”

怡春忍不住打趣道：“美花真不是个绣花枕头，还会背诗呢。”

美花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玉墨姐就教了我这两句。”

“别人骂咱们的诗，咱们当然要记住了！”玉墨的眼中闪过一丝决然，“要我说啊，咱们干脆就去做一件顶天立地的事，改一改这自古以来的骂名！”

话音刚落，美花猛地站了起来，眼神里透着前所未有的坚定：“玉墨姐，在翠喜楼的时候，大家都说我跟你是一条心。我跟你还是一条命呢！你说什么，我听什么，我跟你去！”

“我也去！”玉笙紧接着站了起来。

“带我一个！”玉箫也红着眼眶喊道。

就在这时，红菱深吸了一口气，看着玉墨，声音微微发颤：“玉墨，我跟你在一条花船上待了三年，你足足压了我三十六个月。我晓得你一直都瞧不上我，我也从来不服你。算了，今天就听你一回。照我讲，姐妹们都去，也好有个照应。”

她站起身，环视了一圈所有的姐妹，一字一句地说道：“玉墨说得对，都说婊子无情，婊子无情……明天，咱们姐妹也去做一件有情有义的事！我们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