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重的红皮箱像是一块巨石,压得舒禾和晓雯的手腕红肿发紫。她们在断壁残垣中艰难跋涉,体力早已透支到了极限。就在大家双腿发软,几乎要瘫倒在路边时,走在前面的一个女学生突然停下脚步,指着前方一处尚未被战火完全吞噬的屋檐,声音颤抖着喊道:“舒禾,快看!那是不是妓院?我们是不是有救了?”众人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只见在满目疮痍的街道尽头,一座挂着暗红色绸缎招牌的三层小楼静静地矗立着。虽然门前的石板路也落满了灰尘,但相比于外面被炸成废墟的街道,这里简直就像是人间仅存的避难所。
“走……过去!”舒禾咬紧牙关,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和同学们互相搀扶着,一步步挪到了那扇紧闭的雕花木门前。舒禾深吸了一口气,抬起颤抖的手,轻轻叩响了门环。“吱呀”一声,门缝开了一道窄窄的口子。探出头来的,是一个梳着发髻、面容清秀的年轻女子。正是豆蔻。豆蔻刚想问是谁,目光触及门外这群衣衫褴褛、灰头土脸的少女时,不由得愣住了。她瞪大了眼睛,看着她们怀里死死抱着的相机和那个沉甸甸的红皮箱,惊呼出声:“哎呦我的天哪!你们这些女学生,不好好待在学校里面,怎么跑到这来了?这可是妓院啊!”听到这句话,一直强撑着的舒禾和同学们再也绷不住了。她们“扑通”一声齐刷刷地跪倒在冰冷的石阶上,压抑了数日的恐惧、委屈与绝望瞬间决堤。“姐姐……我们的学校被日本人给炸了,全毁了……”晓雯哭得连气都喘不上来,死死抓着豆蔻的裙角,“我们是趁乱跑出来的,杜老师也不见了……就剩我们几个活了下来了。求求你,收留我们吧!”几个女孩子抱头痛哭,凄厉的哭声在寂静的巷子里回荡,字字泣血。豆蔻看着眼前这一幕,眼眶瞬间红了。她虽然身处风尘,但骨子里依然是个善良的中国女人。她看着这些本该坐在明亮教室里读书的女孩,如今却像流浪狗一样跪在妓院门前,心痛得无以复加。“快起来!快起来!地上凉!”豆蔻连忙弯下腰,用力将舒禾和晓雯从地上拽了起来,眼泪也跟着吧嗒吧嗒往下掉。“别哭了,孩子们,快进来!”豆蔻一边抹着眼泪,一边赶紧将她们连人带箱子拽进了屋里,随后迅速反锁了大门,仿佛要将外面那个吃人的地狱彻底隔绝开来。跨过那道高高的门槛,屋内的光线变得昏暗而柔和,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脂粉气和熏香的味道。这味道对十六岁的舒禾来说,既陌生又带着一种奇异的安宁。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们这些无家可归的女学生,命运已经和这座秦淮河上的风月场所,紧紧绑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