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清晨的微光透过柴房破败的缝隙，像是一把把利剑刺破了屋内的昏暗。舒禾是被一阵冷风吹醒的，她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还蜷缩在发霉的稻草堆里，怀里依然紧紧抱着那台冰冷的徕卡相机。

“舒禾，你快看……”

身旁传来晓雯压抑着激动与不可思议的声音。舒禾顺着她颤抖的手指望去，整个人都愣住了。

不知道是哪家逃难的人家走得太过匆忙，还是这柴房的主人遭遇了不测，在柴房最深处一个被破布遮盖的角落里，竟然藏着一个隐蔽的地窖。几个女生合力搬开杂物，发现里面堆着满满当当的物资。

几袋沉甸甸的粗面粉和小米，用油纸包着的腊肉，甚至还有几盒珍贵的火柴和一小瓶跌打损伤的药酒。最让她们惊喜的，是地窖最里面放着一个结实的暗红色小皮箱。箱子虽然有些磨损，但搭扣完好，大小刚好能把这些救命的物资全都装进去。

“老天爷保佑……老天爷保佑啊……”一个女生忍不住捂住嘴，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掉。在这朝不保夕的乱世里，这些物资无异于续命的仙丹。

“别哭了，赶紧收拾，不能留在这里太久，万一日本兵折返回来就完了。”舒禾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大家立刻行动起来，动作麻利又小心翼翼地将那些面粉、腊肉和药品塞进红皮箱里。箱子沉甸甸的，提在手里坠得手腕发疼，但每个人的脸上都多了一丝久违的生气。舒禾把相机挂在脖子上，和晓雯一起抬着那个红皮箱。

推开柴房摇摇欲坠的木门，清晨的冷风迎面扑来。远处的炮火声似乎比昨夜更近了些，整座城市依然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硝烟之中。

“我们……接下来去哪儿？”晓雯望着前方残破的街道，眼神里再次浮现出迷茫。

舒禾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些同样灰头土脸、却紧紧护着箱子的同学们。她想起了杜老师，想起了那些再也回不去的同窗。

“往前走，走一步看一步。”舒禾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种历经劫难后的坚韧，“只要我们还活着，就总能找到安全的地方。”

她们拎着那个装满希望的红皮箱，相互搀扶着，再次踏入了这条仿佛永远走不到头的逃亡之路。而在她们前方，秦淮河畔的脂粉香气与战火硝烟正交织在一起，一张无形的命运之网，正在等待着这群无家可归的少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