豆蔻将她们领进前厅后,连口水都顾不上给她们倒,便急匆匆地跑上楼梯去叫人。
没过一会儿,伴随着一阵细碎而急促的脚步声,头牌玉墨带着其他十二个姐妹匆匆赶了下来。玉墨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暗花旗袍,眉眼间透着成熟女人的风韵,只是此刻,她的脸上满是疑惑与担忧。
当玉墨和姐妹们看清瘫坐在长椅上的这群人时,所有人都愣住了。
“天哪……”玉墨捂住嘴,眼中满是震惊与心痛。眼前的这几个女孩,虽然依稀能看出蓝布校服的轮廓,但衣服早已被撕裂、烧焦,布满了暗褐色的血污和泥巴。她们的头发乱得像枯草,小脸灰扑扑的,哪还有半点女学生该有的水灵模样?简直就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难民。
“你们这些女学生,到底经历了什么啊?怎么会整成这样……”玉墨的声音都在发颤,眼眶瞬间红了。
听到这句温柔的询问,舒禾紧绷了多日的神经终于彻底断裂。她抬起头,眼泪冲刷着脸上的污垢,留下两道清晰的泪痕。她哽咽着,将学校被炸、杜老师为掩护她们而跑散,以及这几天在废墟中躲藏、险些饿死的经历,断断续续地说了出来。
听着舒禾的讲述,大厅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随后响起了压抑的抽泣声。这些平日里见惯了逢场作戏、迎来送往的风尘女子,此刻却被这群同龄女孩的悲惨遭遇深深刺痛了。
“可怜的孩子……”玉墨再也忍不住,上前一步,将浑身颤抖的舒禾紧紧搂进了怀里。她身上那股淡淡的、好闻的脂粉香气,瞬间包裹了舒禾。
其他姐妹们也纷纷红了眼眶,她们围拢过来,有的抱住晓雯,有的搂住其他几个女学生,将她们紧紧护在怀里。在这个被战火撕裂的乱世,一群本该被世人轻视的妓女,和一群失去学校的女学生,在这一刻跨越了身份的鸿沟,用最原始的体温互相慰藉。
“别怕,到了姐姐们这儿,就安全了。”玉墨轻轻拍着舒禾的后背,柔声安抚着。
随后,玉墨转过头,迅速收起了眼泪,恢复了当家人的干练。她大声吩咐道:“小翠,去把我衣柜里那几件没穿过的素色衣裳拿出来,给妹妹们换上!豆蔻,你带她们去后院,打几盆热水,好好洗洗脸!厨房还有没有热汤?赶紧端上来给妹妹们暖暖胃!”
姐妹们立刻行动起来,端水的端水,找衣服的找衣服。
不一会儿,舒禾和同学们换上了干净柔软的衣裳,洗去了脸上的污垢,手里捧着热气腾腾的米汤。虽然她们依然惊魂未定,但看着周围这些虽然身处风尘却满眼善良的姐姐们,舒禾知道,她们终于不用再像野狗一样到处躲藏了。
然而,她们并不知道,这份短暂的安宁只是暴风雨前最后的宁静。外面的炮火声越来越近,这座秦淮河畔的妓院,也即将迎来它最黑暗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