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厅的主餐桌长达十米,铺着雪白的桌布,中央摆放着巨大的白玫瑰与水晶烛台。
江寻安被主办方安排在长桌的左侧中段,而程肆作为今晚最大的赞助方,理所当然地坐在主位。两人之间隔着七八位非富即贵的宾客,从明面上看,他们毫无交集。
江寻安安静地切着盘中的牛排,银质刀叉碰撞瓷盘,发出极其轻微的声响。他低垂着眼眸,浓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方投出一片淡淡的阴影,整个人透着一种生人勿近的禁欲气息。
直到——
桌布垂下的阴影里,一只穿着黑色高定皮鞋的脚,悄无声息地探了过来。
江寻安切肉的动作微微一顿。
程肆的皮鞋鞋尖,精准而缓慢地蹭上了他的小腿肚。隔着西装裤的布料,那一点温热和极具压迫感的力道,像是一条毒蛇吐着信子,顺着他的神经末梢一路攀爬。
江寻安没有抬头,甚至连脸上的表情都没有丝毫变化,只是继续将切好的牛排送入口中。
然而,那只脚并没有离开,反而得寸进尺地向上滑了半寸,皮鞋的边缘若有似无地擦过他西装裤的接缝处,带着一种赤裸裸的、不容拒绝的挑逗。
江寻安握着刀叉的指骨微微泛白。
他终于抬起眼,视线越过摇曳的烛光,直直地看向长桌尽头的程肆。
程肆正侧着头,听身旁一位头发花白的商界大佬讲话。他手里端着一杯红酒,嘴角挂着恰到好处的礼貌微笑,看起来温文尔雅,仿佛刚才在桌下用脚撩拨别人的人根本不是他。
似乎是察觉到了江寻安的视线,程肆微微转过头,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精准相撞。
程肆的唇角勾起一个极浅的弧度,眼神里满是毫不掩饰的侵略与戏谑。他微微晃了晃手里的红酒杯,像是在敬酒,又像是在无声地宣告胜利。
江寻安垂下眼帘,掩去了眸底翻涌的暗色。
他放下刀叉,拿起餐巾优雅地擦了擦嘴角,随后将左手自然地垂落到了桌面之下。
程肆的脚还在肆无忌惮地游走,正准备进一步试探江寻安的底线。突然,黑暗中,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猛地探出,精准无比地扣住了他的脚踝。
程肆的呼吸微不可察地滞了一下。
江寻安的手指修长有力,指尖带着常年握枪留下的薄茧。他没有丝毫怜惜,五指猛地收紧,死死掐住了程肆脚踝处最脆弱的骨缝,力道大得仿佛要捏碎那块骨头。
与此同时,江寻安的另一只手在桌面上端起水杯,姿态从容地喝了一口,甚至还对着旁边试图搭讪的女伴露出了一个温和却疏离的微笑。
桌下,是令人窒息的钳制;桌上,是衣冠楚楚的优雅。
程肆的眉头几不可见地皱了一下。江寻安掐的位置极其刁钻,只要他稍微用力,就能让他痛得在桌下失态。
这疯子。
程肆眼底闪过一丝暴戾,但他没有抽回脚,反而将身体的重心微微前倾,借着桌布的遮掩,用另一只脚狠狠踩向了江寻安的小腿。
江寻安吃痛,眼底闪过一丝冷光,扣在程肆脚踝上的手指猛地用力一拧。
“嘶——”
程肆倒吸了一口凉气,手里的红酒杯猛地一晃,几滴猩红的酒液溅落在了雪白的桌布上,像极了绽放的血色玫瑰。
“程总,怎么了?”旁边的大佬关切地问。
“没事,”程肆深吸了一口气,将眼底的戾气强行压下,嘴角重新挂上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只是觉得,今晚的酒,后劲有点大。”
他低下头,用只有两个人能听懂的口型,对着江寻安的方向无声地说了两个字:
“疯子。”
江寻安坐在对面,慢条斯理地用指腹摩挲着水杯的边缘。他看着程肆因为隐忍而微微绷紧的下颌线,眼底终于浮现出一丝真正的笑意。
他微微启唇,同样用口型回敬:
“承让。”
就在这时,宴会厅的灯光突然暗了下来,一束追光打在了舞台上。主持人拿着麦克风,用极具煽动性的声音宣布:“接下来,是今晚的压轴环节——慈善拍卖!”
“第一件拍品,是一条由意大利顶级工匠手工打造的蓝宝石项链,起拍价,五百万。”
随着红布掀开,一条璀璨夺目的项链出现在展台上。
江寻安的目光在项链上停留了一秒,随后举起了手中的竞拍牌:“一千万。”
全场哗然。
所有人都知道,江二少向来对这种俗物不感兴趣,今天这是怎么了?
程肆坐在主位上,看着江寻安那副清冷矜贵的模样,眼底的笑意瞬间沉了下去。
他太清楚这条项链的意义了。三年前,江寻安的母亲在拍卖会上因为资金链断裂,眼睁睁看着这条项链被程家拍下,从此郁郁寡欢。
江寻安今天,是来砸场子的。
“两千万。”程肆举起牌子,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全场死寂。
江寻安转过头,隔着长长的餐桌,再次看向程肆。
这一次,两人的眼神里都没有了任何伪装。那是属于野兽与猎手之间,不死不休的宣战。
“三千万。”江寻安举起牌子,声音清冷如玉石相击。
“五千万。”程肆连看都没看主持人一眼,目光死死锁在江寻安身上。
“八千万。”江寻安毫不退让。
“一个亿。”程肆放下了牌子,语气平淡得像是在买一颗白菜。
全场倒吸一口凉气。
江寻安看着程肆,眼底的火焰越烧越旺。他缓缓放下手中的竞拍牌,对着程肆露出了一个极具嘲讽的笑容。
他输了这一局。
但他知道,程肆花了一个亿买下的,不过是一块毫无意义的石头。
拍卖结束后,宴会进入了自由交流环节。
江寻安放下酒杯,转身走向洗手间。
刚推开洗手间的门,还没来得及开灯,一股极具压迫感的男性气息便从背后笼罩了下来。
下一秒,他被人猛地按在了冰冷的大理石洗手台上。
“砰”的一声闷响。
江寻安的后背撞在坚硬的台面上,还没来得及反击,程肆已经单膝挤进了他的双腿之间,将他整个人死死地困在了自己和洗手台之间。
黑暗中,程肆的呼吸沉重而滚烫,喷洒在他的颈侧。
“江寻安,”程肆的声音沙哑得可怕,带着浓烈的酒气和毫不掩饰的怒意,“你为了激怒我,连一个亿都不放在眼里了?”
江寻安的后背还在隐隐作痛,但他的脊背却挺得笔直。他在黑暗中精准地摸到了程肆的领带,猛地用力一扯,迫使程肆低下头。
两人的鼻尖几乎相触。
“程总花了一个亿买我母亲当年错过的东西,”江寻安的声音轻柔得像是在说情话,吐出的字眼却字字诛心,“难道不是因为……你心虚吗?”
程肆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猛地掐住江寻安的下巴,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江寻安,你最好祈祷别落在我手里。”
“我等着。”江寻安仰起头,在黑暗中精准地吻上了程肆的唇。
这不是一个温柔的吻。
这是一个充满了血腥味、杀意和极致挑衅的吻。
江寻安张开嘴,狠狠地咬破了程肆的唇角。
程肆闷哼一声,眼底最后一丝理智彻底崩断。他反客为主,将江寻安狠狠地抵在洗手台上,像一头终于撕破了伪装的野兽,要将眼前这个清冷禁欲的男人彻底拆吃入腹。
洗手间的门外,隐约传来了宾客们交谈的声音。
而门内,只有两道交错的、粗重的呼吸,以及衣料摩擦的刺耳声响。
在这场名为权力的游戏里,他们都在试图掌控对方,却都在不知不觉中,被对方拉入了万劫不复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