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半岛酒店顶层宴会厅。
水晶吊灯将每一寸空气都照得纤毫毕现,香槟塔折射出细碎的光斑,落在衣香鬓影间。衣冠楚楚的宾客们端着酒杯穿梭其间,低声交谈着,仿佛城南码头那场暴雨中的厮杀从未发生过。
江寻安站在落地窗前,手里端着一杯没动过的威士忌。他换了一身剪裁考究的深灰色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头发向后梳起,露出光洁的额头。如果不是左颈侧有一道极淡的红痕被高领衬衫遮住,没人能看出这个清冷矜贵的男人三天前还在泥泞里跟人搏命。
"江二少。"
一道低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恰到好处的社交距离,却又藏着只有两个人能听懂的暗涌。
江寻安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了侧身,唇角勾起一个无懈可击的弧度:"程总。"
程肆走到他身侧,同样端着一杯酒,目光落在窗外的夜景上,仿佛只是在闲聊。他今天穿了一身黑色西装,衬得肩线宽阔挺拔,整个人像一头被西装束缚住的野兽,危险的气息被完美地收敛在皮囊之下。
"听说城南码头出了点事?"程肆的语气轻描淡写,像是在谈论天气。
江寻安抿了一口酒,喉结微动:"程总消息真灵通。不过是一场意外,已经处理好了。"
"是吗?"程肆转过头,目光落在江寻安颈侧那道被遮住的红痕上,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处理得……挺干净。"
江寻安迎上他的目光,两人隔着半杯威士忌的距离对视,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火花在噼啪作响。
"程总过奖。"江寻安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倒是程总,伤养好了?"
程肆的右手不自觉地握紧了酒杯,指节泛白。三天前那一膝盖顶在腹部的痛感还没完全消散,此刻被江寻安轻飘飘一句话挑起来,竟生出一种诡异的酥麻。
"好得差不多了。"程肆微微俯身,凑到江寻安耳边,温热的呼吸拂过他的耳廓,"就是……还有点疼。"
江寻安没有躲,甚至微微侧了侧头,让那只耳朵更靠近程肆的唇。他的表情依旧清冷,但眼底却浮起一层极浅的笑意,像是在挑衅,又像是在邀请。
"那程总可得小心了,"江寻安的声音轻得像叹息,"下次……我可不会留手。"
程肆低笑一声,直起身,目光从江寻安的耳廓滑到他的唇角,再落到他的喉结上,像是在无声地丈量从哪里下口最合适。
"那我拭目以待。"
就在这时,宴会厅中央的舞台上响起了主持人的声音,宣布晚宴正式开始。两人同时收回目光,恢复了那副衣冠楚楚的模样,仿佛刚才那段暗流涌动的对话只是一场幻觉。
但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从这一刻起,猎杀与被猎杀的界限已经彻底模糊。
程肆转身走向人群,经过江寻安身边时,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手背。那一瞬间的触碰像电流一样窜过两人的身体,谁也没有停下脚步,谁也没有回头。
江寻安站在原地,看着程肆的背影融入人群,唇角的笑意一点点淡去。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背,那里似乎还残留着程肆指尖的温度。
他端起酒杯,将剩下的威士忌一饮而尽。
酒液灼烧着喉咙,像一把火,从喉间一直烧到胃里。
"程肆……"他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像是在咀嚼一块带血的肉。
这场游戏,远比他想象的更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