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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心动失控,契约动摇

婚约限定

日子转眼推进到契约婚姻的第六个月。当初白纸黑字定下的一年期限,悄然过半,温家欠下的巨额债务,在沈砚辞按月打来的款项支持下,已经还清了八成。温时予看着手机里财务发来的剩余欠款清单,指尖轻轻划过屏幕,心底本该涌起解脱的喜悦,可真正抵达这一步时,萦绕在心间的,却是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与不舍。

按照最初的约定,只要合约到期,他拿到最后一笔尾款,就能彻底摆脱这场交易式婚姻,回归自由自在的独居生活,专心经营自己的插画事业。可现在,他越来越不敢想象离开云溪壹号别墅、离开沈砚辞之后的生活。

自从暴雨夜发烧被对方细心照料、寿宴上被下意识护着之后,两人之间那层冰冷的隔阂早就被揉碎。别墅里的相处模式,早已不再是单纯客气的室友关系。沈砚辞不再总是深夜才归家,很多时候会刻意推掉不必要的酒局,傍晚准时回来;温时予也不会再刻意错开饭点躲避碰面,厨房阿姨每天都会按照两人的口味准备两份晚餐,餐桌之上,渐渐有了闲聊的声音。

温时予会把自己新画好的插画稿摊在客厅茶几上,一边涂色一边等沈砚辞回家。对方坐在一旁处理工作文件,偌大的客厅只有笔尖摩挲纸张、键盘敲击的轻响,安静却温馨。沈砚辞总能精准捕捉到他画画时的小情绪,发现他对着一张画稿皱眉卡壳,第二天,一套全网断货的限定水彩颜料、进口特种画纸就会悄悄出现在画室门口,没有多余的留言,却处处都是妥帖的关心。

温时予也习惯了牵挂晚归的沈砚辞。知道他常年胃病,总会炖好养胃的小米粥放在保温盅里;对方应酬喝醉一身酒气回来,是他耐心帮人擦拭脸颊、脱掉外套,备好蜂蜜水,守在一旁确认他安稳睡熟才离开。他一遍遍告诫自己,这些只是维持契约婚姻该尽的本分,可夜里躺在床上,脑海里反复浮现的全是沈砚辞低头看他时专注的眼神、下意识将他护在身后的动作,心跳总是不受控制地加速。

他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动心了。这场始于利益的婚约,困住的最先不是债务缠身的自己,而是那颗逐渐沦陷的心。

真正让隐忍的情绪彻底爆发的契机,是一场全城瞩目的商业名流酒会。沈砚辞作为主办方代表必须出席,按照惯例,温时予需要陪同赴宴,扮演亲密伴侣。出门前,温时予换上沈砚辞让人送来的银白色西装,身形清瘦挺拔,气质温润干净,站在一身黑色正装的沈砚辞身侧,般配得惹全场频频侧目。

起初一切都十分顺利,两人默契配合着应酬宾客,沈砚辞始终将温时予护在自己身侧,隔绝掉大部分油腻的劝酒与刻意打探。中途沈砚辞被几位合作老板拉去洽谈业务,温时予独自站在露台边角透气,手里端着一杯果汁,安静看着楼下繁华夜景。

几名游手好闲的富家子弟注意到了落单的他,结伴嬉笑着围了上来。为首的赵公子早就听闻沈家和温家是利益联姻,打心底里看不起被花钱娶进门的温时予,语气轻佻又刻薄:“这位就是沈总花重金买来的爱人?说好听点是夫夫,说白了不就是沈家花钱雇来撑场面的摆设吗?等一年合约到期,拿到钱拍拍屁股走人,沈砚辞不过是被你耍了。”

旁边几人跟着哄笑,话语越来越难听,字字句句戳中温时予最自卑的软肋。他脸色瞬间发白,手指紧紧攥紧玻璃杯,难堪地往后退了半步,想要避开这群人的刁难,可对方却故意挡住了他的去路。

“怎么不说话?被戳穿心事了?”赵公子上前一步,伸手就要戏谑地去碰温时予的肩膀。

就在这只手即将碰到温时予衣衫的刹那,一道冷冽低沉的嗓音骤然从身后炸开,带着刺骨的寒意:“把手拿开。”

沈砚辞不知何时结束了谈话,大步走了过来。周身气压低到极致,一双黑眸沉沉地锁住挑衅的赵公子,周身强大的压迫感瞬间让喧闹的几人噤声。他几步走到温时予身前,宽厚的背影牢牢将人挡在身后,隔绝所有恶意视线。

赵公子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强撑着面子打圆场:“沈总,我们就是和您这位伴侣开个玩笑而已……”

“开玩笑?”沈砚辞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气场碾压全场,一字一顿,语气郑重无比,没有半分逢场作戏的敷衍,“温时予是我的爱人,是我明媒正娶的伴侣,不是任人调侃的摆设。谁再敢对他出言不逊,就是和沈氏作对。”

“爱人”两个字,清晰有力,响彻露台。

这一刻,连温时予都愣住了。他怔怔望着前方挺拔的背影,心脏猛地一缩,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冲上头顶。他们明明只是契约关系,对外的恩爱全是伪装,可沈砚辞脱口而出的这两个字,真挚得毫无表演痕迹。那是发自内心的维护,是下意识的占有,是藏不住的偏爱。

几名富家子弟脸色惨白,不敢再多说半个字,慌忙低头道歉,灰溜溜地四散离开。

露台终于恢复安静,晚风轻轻吹动温时予的发丝。沈砚辞转过身,第一时间伸手抬手轻轻抚上他微微泛红的脸颊,语气褪去方才的凛冽,满是担忧:“有没有吓到?他们说了什么不好听的话?”

温时予抬眼望进他深邃温柔的眼眸,眼眶微微发热,积压了许久的心事再也按捺不住。他犹豫片刻,指尖微微颤抖,小声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刚刚……你说我是你的爱人,是真的吗?还是只是为了帮我解围,随口演出来的戏?”

一句话问出口,空气瞬间凝滞。沈砚辞的动作顿住,放在温时予脸颊边的手缓缓收回,喉结重重滚动了一圈。他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夜晚的风掠过栏杆,吹起两人衣角,漫长的寂静里,只剩下彼此清晰可闻的呼吸声。

其实沈砚辞很早就察觉到自己心态的变化。从暴雨夜看着他烧得虚弱无助时心生心疼开始,从寿宴下意识替他挡酒、悄悄移走他不爱吃的甜食开始,从每天期待回家看到客厅那一盏暖灯开始,那份最初只为应付家族、稳固商业合作的责任,早就悄悄变质。他一遍遍克制着不该有的情愫,提醒自己只是履行契约义务,可感情从来不由理智掌控。不知不觉间,温时予已经变成了他内心最柔软的牵挂。

此刻被温时予直接戳破心底隐藏的秘密,沈砚辞不愿再伪装下去。他往前靠近半步,缩短两人之间的距离,目光无比认真,牢牢锁住温时予的双眼,坦诚道出藏了无数个日夜的心意:“不是演戏,时予。早在不知不觉中,我就不想只做你的契约丈夫了。”

“最初的婚约是交易,可朝夕相处的半年里,我动了真心。我习惯家里有你的气息,习惯等你画完画一起吃晚餐,习惯照顾你,也贪恋着你留给我的每一份温暖。每次想到一年之后合约到期,你会拿着钱彻底离开这里,我心里就控制不住地烦躁不安。”

沈砚辞的告白直白又笨拙,没有华丽辞藻,全是最真实的内心剖白。

温时予呆呆地站在原地,耳畔嗡嗡作响,满心都是震惊与汹涌的欢喜。原来不止他一人独自沦陷,原来这份双向的心动,早已在日复一日的陪伴里悄然生根发芽。那些默默的投喂画材、深夜留好的热粥、当众不顾一切的维护,从来都不是单方面的付出,而是两个人双向奔赴的隐晦爱意。

露台的星光洒在两人身上,冲淡了此前契约带来的冰冷功利。薄薄一层伪装彻底撕碎,心动彻底失控,那份建立在利益之上的婚姻契约,摇摇欲坠,即将被满腔炽热的爱意彻底取代。温时予鼻尖微微发酸,嘴角却不受控制地缓缓上扬,藏在心底的情愫,终于等到了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