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亡灵的残响
停尸房的荧光灯管持续发出滋滋的电流噪音,冷白的光线忽明忽灭,在一排排金属停尸柜上投下晃动、扭曲的阴影。腐臭混杂浓重防腐药剂的气味沉甸甸压迫在空气之中,每一次呼吸,都裹挟着令人作呕的衰败气息,钻入鼻腔肺腑。
沈砚强撑着翻涌上来的浓重睡意,颅腔之下神经阵阵抽痛,估计是刚复活留下来的一些副作用。这座停尸间收纳了上百具死于病院的病患者,他好似听到了一些声音在呼唤他那些悲痛哭号声一点点地侵蚀着他的意识。
溯死共鸣症无时无刻不在折磨他,别人死亡的情绪会原封不动冲刷他的精神,这便是那异能的副作用之一,同时也是最让他头疼的一点。
他微微垂着眼,指尖无意识攥紧身上破烂病号服的衣角,指节泛白,硬生生熬过这一波汹涌的精神侵蚀。额角渗出一层薄薄冷汗,苍白的脸颊泛出一丝病态的薄红。
“这里……太多死者。”沈砚低声呢喃,声音轻得几乎要消散在冷空气中,“他们都在吵。”
“忍一忍。”白彻似乎并不惊讶他能听到亡灵的声音。他抱着那本皮质登记册,目光扫过密密麻麻一排排停尸柜,方才随口抛出的问题还悬在空气里,“找到报告,拿到力量,我们才有机会离开。”
“停尸房里的异能死者。”白彻低声复述一遍,视线扫过通道一侧落满厚厚灰尘的文件收纳柜,“停尸间理应会留存遗体归档报告,说不定那里能找到记录。”
“不是吧,你还真打算在这里折腾。”脑海里理智的声音哀嚎,“遍地腐烂的躯体,你动用【回响】读取执念,又要消耗你自己的记忆,蚀忆症的苦头还没吃够吗?每驯服一个亡灵,你的记忆就会被啃掉一块,再这么下去,你连自己是谁都快要忘了!”
“风险和收获向来共生,这才有意思。”白彻抬脚,朝着那处锈迹斑斑的文件柜走过去,“贪生怕死不做任何努力才是无聊。被困在这里,多掌握一份力量,就多一分活下去、解开真相的筹码,更何况我追求刺激呢?”
沈砚沉默地跟在他身后,脚步虚浮摇晃。溯死共鸣症带来的精神疲惫时时刻刻压榨着他的躯体,他只有动用小些力量咬住意识,才不会当场沉沉睡倒在地,还很伤体力。沿途经过几具半拉开的停尸抽屉,腐烂的气息扑面而来,每靠近一具尸体,沈砚的眉头便会重重蹙起,那些陌生的濒死画面碎片,不受控制地在他脑海一闪而过。
文件柜的柜门锈蚀卡死,金属铰链早就锈死。白彻抬手,猛地用力一拽。
“哐——”一声刺耳的金属摩擦巨响,柜门被硬生生拉开,厚厚的灰尘扑面而来,呛得人喉咙发痒。一叠叠泛黄、沾着暗褐色干涸血渍的遗体报告乱糟糟堆叠在内,不少纸张被地下潮气浸泡得发皱卷边,边角已经腐烂碎裂。
白彻蹲下身,指尖拨开层层叠叠的纸质文件。异能【回响】在身体里面隐隐震颤,零碎模糊的残影在视野边角一闪而过,皆是死者临死前破碎的片段。蚀忆症的刺痛随之浅浅袭来,太阳穴微微发胀,针扎一样的痛感慢慢扩散开来。
他一页页翻阅报告,沈砚站在一旁,背脊绷得笔直,目光警惕扫视整条停尸通道,替他留意四周的异动。停尸柜的柜门安安静静闭合着,可寂静之下,仿佛有无数双空洞的眼睛,正隔着冰冷金属,静静窥视柜外的活人。
“被我找到喽。”白彻指尖按住两份浸泡过血污的报告。
第一份,男性病患者,编号S‑0247,异能【岩肤固化】,可以将自身肉体转化为岩石质地,抵御物理伤害,报告标注:死于手术,躯体收纳于停尸柜047号。
第二份,女性受试者,编号S‑0319,异能【雾霭隐匿】,能够制造大范围黑雾遮蔽视野,干扰感知,报告标注:精神崩溃自残身亡,躯体收纳于停尸柜062号。
两具遗体存放时间已久,报告上都标记着,躯体高度腐烂。
“我去,两个实用异能!”脑海里的声音瞬间换了一副嘴脸,方才的恐惧一扫而空,兴奋得近乎咋呼,“岩肤固化,挨打神器!雾霭隐匿,跑路阴人两不误!赚到了赚到了!但是丑话说在前头,驯服亡灵有风险,万一对方怨气太重不认你,直接对你发起精神冲击,咱们就得在这里交代!”
白彻没有回话,将两份报告折好揣进衣兜,起身走向编号047的停尸柜。金属柜门把手冰冷刺骨,上面蒙着一层薄薄水汽,他扣住把手,用力向外拉开。
“嗤啦——”
沉重的金属抽屉缓缓滑出,一股浓烈腐败的臭气扑面而来。男性死者的躯体静静躺在里面,皮肉大面积溃烂,软组织消融,早已看不出生前模样。
白彻敛了敛心神,伸出手掌,掌心轻轻覆在死者溃烂的肩头。
异能【回响】骤然启动。
下一秒,浓烈的眩晕冲击过来,完整的死前一幕强行灌入白彻的脑海。
幻象之中——
刺眼惨白的手术灯占据全部视野,冰冷束缚带死死捆住男人的四肢,将他钉在冰冷的手术台上。四周围满白大褂,针管、电极密密麻麻接在他身体各处。
“加大输出功率。”毫无感情的指令在空间回荡。
男人皮肤表面一层层灰褐色岩石外壳快速蔓延,骨骼咔咔作响,岩肤一层一层加厚,用来抵挡实验仪器狂暴的能量冲刷。可仪器的负荷远远超出他身体承受上限,岩石外壳开始密密麻麻裂开细纹,裂纹飞速蔓延,碎石一片片崩落。剧痛撕碎他的神经,他拼命挣扎,束缚带勒进皮肉,他嘶吼,求饶,想要停下,可台下的医生们无动于衷。
岩肤彻底崩碎,狂暴的能量撕碎内脏。他最后的执念,不是复仇,而是不想死后躯体被解剖,被切片研究。
幻象到此破碎,半透明的虚影自腐烂躯体上浮起,男人的轮廓在冷光下飘忽不定,周身翻涌着浓烈的不甘与怨愤。
这就是死者临死放不下的心愿。
按照异能的规则,三分钟的沟通时限就此开启。
白彻凝望着飘荡的虚影,语调疯狂,不带着半分畏惧:“我知晓你的痛苦,这座病院亏欠了你。我无法让你复生,但我会带着你的力量,撕碎此地的秘密,相信我之后你的遗体再被肆意解剖,你的仇恨也顺便解决干净,他们也付出代价!这有什么不好的吗?如果你愿意相信我,你的意志将借由我继续存在,解脱它终究不是梦!”
虚影剧烈翻腾,周遭的空气骤然变冷,停尸房的温度仿佛又往下掉了好几度。蚀忆症的针扎式疼痛狠狠撞向白彻的颅腔,一小片属于自己的记忆,正在悄无声息被啃噬消融。他的眼皮微微跳了跳,硬生生扛下记忆流失带来的恍惚。
一旁的沈砚遭受的冲击远比白彻更甚。
这名死者临死前的暴怒、撕裂般的剧痛,顺着空间里亡魂的残响,一股脑涌入沈砚的意识。不属于他的剧痛仿佛落在自己骨肉之上,他浑身不受控制地剧烈发抖,肩头耸动,牙齿死死咬住下唇,咬出淡淡的血痕。眼底翻涌着男人临死前的狂躁,他用力按揉两边太阳穴,试图把这份外来情绪隔绝在外。
“不要……解剖……不要剖开我……”沈砚无意识低声复述出亡灵心底的呐喊,那不是他自己的声音,是被共鸣裹挟出来的呓语。
白彻侧头瞥了他一眼,看见沈砚脸色白得像纸,摇摇欲坠。
“放心,我撑得住。”沈砚低声说道,摇了摇头,那个亡者的执念干扰瞬间减少。
数秒僵持过后,躁动的虚影渐渐平复,那股汹涌的怒火缓缓褪去,虚影缓缓向着白彻的方向低下头颅。
认可达成。
一股厚重、如同磐石般的力量,顺着掌心流入白彻的四肢百骸,他获得了【岩肤固化】五成的能力。皮肤表层可以短暂硬化,抵御钝击与撕裂伤害,只是无法做到完全化作岩石。
三分钟时限结束,虚影缓缓消散,重新归于腐烂的躯体之中。
“成了!”脑海里的声音激动得差点欢呼,“不错不错,第一个到手!沈砚真强,这体质没谁了!接下来是062号,希望这个别给我们搞事情。”
沈砚喘着粗气,慢慢松开按压太阳穴的手,唇瓣还留着牙咬出来的淡红血印。他摆了摆手,表示自己还能坚持,只是眼底的倦怠又厚重了几分。
“能耐不小啊,可惜我命更硬。”沈砚声音沙哑,“不过每一个亡魂,我都要替他们再死一次的休验,我会比你更了解他们的痛苦与仇恨。”
“随口答应的,我凭兴趣选择之后的帮与不帮。不用多了解他们,没用。”
白彻短暂喘息片刻,压下蚀忆症带来的恍惚,转身走向062号停尸柜。
拉开柜门,女性死者的躯体同样腐败不堪,溃烂的皮肉黏在金属托盘上。白彻伸手触碰她的手臂,【回响】再度触发。
又是一段完整的死前画面,强行在白彻眼前铺展开。
幻象之中——
昏暗的隔离病房,铁门紧锁。女人蜷缩在房间角落,指尖不断涌动出灰黑色迷雾,她一次次释放异能,制造浓雾想要遮蔽监控,想要冲破病房房门逃跑。可房间墙壁做过特殊抑制处理,雾霭会被墙体快速吸收消散。每一次逃跑,换来的都是电击与药物注射。
日复一日的囚禁,无休止的精神抽取,希望一点点被磨干净。她看见隔壁病房的病患者一具具被抬出去,知道自己逃不掉。绝望彻底压垮了她。幻象最后一幕,是她背靠冰冷墙壁,放弃了挣扎。她毕生执念,只有两个字:逃离。
半透明的女子虚影浮现在柜前,周身萦绕着浓浓的绝望,一遍遍重复奔逃的姿态,仿佛永远跑不到尽头。
又是三分钟的沟通窗口。
“你的逃亡计划早就失败了。”白彻望着飘忽的虚影,声音不高,却带着笃定,“我会离开这座囚笼,并且让他们来尝尝你所受的滋味。若你愿意将你的隐匿之力给我,你的逃离,借由我来替你完成,带着你的力量去看全新的世界!你所向住,期待的,我都将给你!”
女子的虚影来回盘旋挣扎,周遭隐隐泛起淡淡的灰雾,冰冷雾气掠过皮肤,带来刺骨寒意。
这一次,庞大的绝望感倾泻而出,全部砸向沈砚。
无边无际的窒息、求而不得的逃亡、看不到尽头的牢笼,全部灌入他的精神。他踉跄后退一步,后背重重撞上冰冷的停尸柜金属外壳,肩膀剧烈颤抖,眼眶不受控制微微泛红,那并不是属于沈砚自己的悲伤,是亡灵残留下来的情绪。他大口呼吸,双手抱住自己的脑袋,努力和外来的情绪切割。
“想跑……好想跑出去……”沈砚喃喃自语,复述着女人心底的渴望,“这女人怪惨的,不过小看我能力了。”5分钟之后便冲破了这个牢笼。
“我认可你,但我希望你可以救救我的孩子,我将可以加倍的报答你。”
“好啊,叫什么?什么报答?”
“我并不知道她叫什么,她出生那一刻,我还没有给她取好名字,就失去了她,但是我记得她的眼睛如黑暗中的火焰一样光芒万丈。能够指引迷途的人们找到所需道路。我需要你将她送去一个安全的地方,和安全的人生活在一起。”
“事成之后,我会把我所有异能力量全部给你。”
“行,成交。”
虚影盘旋许久,挣扎许久,终于缓缓垂落身形,完成认可。
朦胧虚幻的雾气力量涌入白彻体内,五成【雾霭隐匿】到手,他已经可以小规模制造黑雾,遮蔽视线,干扰旁人的感知。
随着沟通时间结束,虚影消散。
白彻后退两步,后背抵上冰冷的墙壁,闭了闭眼。接连两次动用异能,蚀忆症的后遗症猛烈袭来,脑袋昏沉,有两段细碎的私人记忆已经彻底消失,他一时之间,竟想不起来自己是怎么被抓进这座病院的。
“又丢记忆了对吧。”脑海里的声音语气又转为担忧,“得不偿失啊白彻,力量拿到手,自己的过去却在一点点丢掉。再这么消耗下去,以后你连自己为什么要来这里都记不住。不过没关系,以后我会告诉你,我是你爸爸等你完全记不住了,你还会真信,你白捡一个爸爸不好吗。”
“筹码多一点,游戏更有意思,你想做我爸爸还早2万年呢。”白彻睁开眼,眼底依旧浮动着那股病态的探究,“走吧,离开这个肮脏尸臭的地方。”
沈砚花了快10分钟才从那股亡灵的绝望情绪里面抽离出来,眼角还残留一点湿润,他抬手随意抹了一把脸颊,眼底布满红血丝,浑身疲惫到极点。溯死共鸣让他完整体验了两个人死亡之前全部痛苦,体力与精神似乎下降了一些但他并没有表现出多少疲惫。他背笔直的挺立着,跟在白彻身侧。
两个人不再停留,转身沿着通道,向着负二层向上的楼梯走去。
身后,一排排停尸柜静静伫立,无数沉睡的亡魂,被隔绝在这片阴冷的地下。
踏上楼梯,重新回到一层。
整栋病院的楼道依旧浸泡在昏暗之中,应急灯光忽明忽灭,灯管时不时滋滋作响。墙壁上斑驳血迹早已干涸发黑,一道道暗红痕迹顺着墙根蜿蜒向下。地面随处横陈尸体,有穿着白大褂的医生,也有前台的工作人员,姿态各异,有的扑倒在走廊,有的背靠墙壁,有的蜷缩在墙角。不少人眼球消失,空洞的眼窝,在摇晃的灯光下,仿佛一路都在注视二人前行。破碎的病历、打翻的药瓶、散落的注射器遍地都是,空气中血腥味、消毒水腐败气味依旧挥散不去。
到处都是死亡留下的痕迹。
沈砚走得很慢,每路过一具尸体,他都会微微顿步,又一批零碎的死亡碎片冲进脑海,他只能默默咬牙承受,脸色一次比一次苍白。
“到处都是尸体,看得人头皮发麻。”脑海里的声音一边分析一边吐槽,“正门外部锁死,窗户狭小封死,地下通道全部封死。现在我们手里有硬化肉身、制造迷雾两份力量,可依旧没有出路,感觉有点白搭。太压抑了,有没有放松的地方,话说这是医院吧没有给病人散步的地方吗?”
白彻没有理他一边往前走,目光不断扫视两侧墙壁,检查每一扇房门。沈砚走在他身侧,时不时会因为突如其来的亡者幻痛,脚步顿上一瞬,沉默地消化那些不属于自己的痛苦。
就在转过走廊拐角的刹那。
那道熟悉的黑色高大轮廓,蓦然出现在走廊的前方。
依旧是模糊不清的黑影,没有清晰五官,周身缠绕淡淡的墨色雾气。这一次,它没有躲藏,没有一闪而逝。静静立在数米之外,缓缓抬起手臂,向着走廊深处,轻轻抬了抬。
“它!它又出现了!”脑海里的声音瞬间绷紧,“是敌是友啊?!这次没有偷袭,它这动作……是在指路?搞什么呀大哥,玩弄我们吗?”
黑影做完指引的动作,便转身,向着走廊深处缓缓飘行,走几步,便会停顿片刻,仿佛在确认他们有没有跟上。
白彻眸光一凝,手不自觉攥紧。刚刚收获的两份异能在身体里蛰伏,随时可以触发。他侧头看向身旁的沈砚。
沈砚望着那道黑影,眼底满是麻木的警惕。无数死者的残响还在他脑海躁动,他分辨不出,这道黑影究竟承载着谁的意志。长时间的共鸣消耗,已经让他摇摇欲坠。
“跟上去看看。”白彻低声说道,唇角勾起一抹熟悉的、带着猎奇的浅笑。
“不是吧!又要跟着来历不明的东西走?”脑海里的声音哀嚎,“万一引我们进陷阱怎么办!前面说不定是更恐怖的房间!真要是落地成盒了,谁来给我们埋葬啊?”
“横竖已经被困在此地,不妨看看它想带给我们看什么。”
二人跟在黑影的后方,保持着一段安全距离。昏暗的长廊,三道影子投射在墙壁,不断拉长、扭曲。地上的尸体从身侧掠过,死寂的医院,只剩下二人的脚步声,还有灯管滋滋的电流杂音。
黑影一路穿过主走廊,最终停在一扇不起眼的矮小铁门前。
铁门比普通房门低矮不少,锈迹遍布,门锁已经损坏虚掩着。门的上方一块褪色标牌,依稀辨认出字迹:病患活动小院,单次限时十分钟。
就是病院留给受试者短暂放风的后院。
黑影站在门前,再度抬手,虚虚推向铁门。随即,它的身形一点点变淡,消融进周遭的黑暗之中,彻底消失不见。
白彻走上前,伸手,轻轻推开这扇锈蚀的小门。
一股混杂荒草与泥土的冷风,顺着门缝扑面而来。门外,是一方不大的院落。天空被厚重的乌云死死盖住,没有阳光,只有灰蒙蒙的天光洒落。院落里面杂草疯长,废弃的长椅翻倒在地,地面零星散落破碎的输液管。高高的围墙拔地而起,将小院牢牢圈住,围墙顶端,还缠绕着锈迹斑斑的金属刺网。
“好家伙,还真的有一个放松的地方。瞧我这嘴多灵到时候出去了刮彩票能中3000万。不过,小院有点过于寂静了吧。”脑海里的声音叹了一口气,开始冷静分析,“是放风院子不假,但是你看这围墙,高耸带刺网,根本翻不出去。黑影把我们带到这里,到底想干什么?单纯告诉我们这里有个院子,还是围墙背后藏着别的线索?”
沈砚踏出铁门,站在杂草丛生的院落之中,沉重的困意再一次席卷上来。接连两次承接亡灵全部死亡体验,几乎耗尽他所有精神。他背靠冰冷的院墙,长长呼出一口寒气,眼皮沉重得快要阖上。
白彻站在小院中央,抬眼望向高耸的围墙,蚀忆症带来的钝痛还在太阳穴隐隐跳动。手里攥着那份从停尸间带出来的遗体报告,眼底的兴致,却丝毫没有消减。
“围墙之外,就是外面的世界。”白彻低声开口,目光望向围墙顶端密密麻麻的刺网,“出路,说不定就藏在这堵墙的背后。”
灰蒙蒙的天光落下来,将两人的身影,投在荒芜杂乱的院落地面。整座病院依旧静得可怖,无数死亡的秘密,还埋藏在这栋建筑的每一个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