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灵异悬疑  双楠男  双男主微恐异能 

第四章(有人打赏加更一章)

雾中归骸

第四章 档案室的残页

指节将那张泛黄的受试者登记纸攥得发皱,纸边割裂指尖,一丝细微的血珠渗出来,滴落在纸面潦草难辨的签名之上。

白彻浑然不觉指尖的痛感,目光牢牢锁死长廊尽头那盏不停明灭的灯泡。

空气里霉变纸张的腐味愈发浓重,混杂若有若无的血腥,顺着呼吸钻进肺腑。脚下老旧木地板持续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呻吟,这条被空间扭曲的长廊仿佛没有终点,明明每一步都实实在在踏向前方,那盏昏黄灯火却始终隔着一段可望不可即的距离。

“你对真相的渴求太大了,容易吞噬。”脑海里理智的声音再度响起,语调伪装的平稳冰冷,带着一种旁观者的警醒,“对答案的追逐正在变成你的痼嗜,很容易落入对方提前布下的精神圈套。你可要惜命一点,我不想那么快就蹲盒子。”

白彻脚步一顿,太阳穴传来一阵尖锐的抽痛,细碎的针扎般的痛感顺着颅腔蔓延开来。

那些破碎的记忆碎片又在眼前飞速闪过:冰冷的手术器械、围拢在手术台边的白大褂、注射器泛着冷光的针尖,还有一道隐在阴影之中高大的轮廓。可所有画面都蒙着一层厚重白雾,抓不住任何确切的信息。

“我不想等”他在心底无声回应,“记忆被他人剥夺得一干二净,如果连追寻真相都要放弃,那我和死了根本就没有区别。而且我就是想看看。”

长廊两侧紧闭的房门时不时传来细碎的闷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门后轻轻撞击门板。几处门缝溢出墨色的雾气,雾气接触到地面散落的卷宗,纸张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腐烂碳化。

地上横陈的医生尸体静静躺卧,空洞的眼窝对着过道,在忽明忽暗的灯光下,仿佛一直在默默注视他前行的背影。

那道黑色人影没有彻底消失。

白彻眼角的余光总能捕捉到它。有时映在斑驳脱落的墙皮上,有时缩在房门投下的浓重阴影里,肩背宽阔,轮廓模糊,始终隔着一段距离尾随,不进攻,不靠近,如同一个沉默的看守。每当白彻猛地转头直视,它便消融进黑暗,不留一丝痕迹。

“它在观察我们!”理智的声音提醒,“它也许清楚这间病院所有的秘密,但它至今没有展露完整面目,我们无法判断它是敌是友。”

过了片刻,脑海里的声音颤抖说道:“怎么办,它会不会动手杀了我们?要不你去求求情,让它不要杀我?”

白彻缓缓握紧拳头,蛰伏在身体深处的异能微微震荡,皮肤之下泛起一层极淡的微光,随时可以迸发出来应对突发的袭击。他绕过一具死死扒住门框的医生尸体,尸体手指骨头外露,干涸的血迹在木门上爬满扭曲的纹路。

这些人曾经手握手术刀,打着研究异能受试者的旗号,将无数人囚禁于此。那份埋藏在科研外壳之下的,根本不是求知欲,而是一种永无餍足的痼嗜。可到最后,他们尽数倒在了自己建造的牢笼之中。

不管杀了这些人的东西是什么,白彻认为他们都挺有意思的因为在他的印象之中,还没有人敢挑战这些背景雄厚的研究人员。

不知又走了多久,那盏遥不可及的昏黄灯泡终于缓缓拉近。

长廊的尽头,一扇厚重的铁皮房门矗立在眼前,门板上布满深浅不一的抓挠痕迹,门牌锈蚀大半,依稀辨认出三个字:档案室。

门缝之中源源不断涌出腐朽纸张的气息,门缝底下,有大滩早已干涸发黑的血渍蔓延出来,一路拖向长廊深处。门把手扭曲变形,像是曾经有人疯狂想要从内部撞开这扇门。

白彻缓步走上前,指尖触碰到冰冷的铁皮门板,刺骨的寒意顺着指尖蔓延全身。

就在他准备发力推开房门的瞬间,身后传来一阵密集的纸张哗啦作响。

满地散落的卷宗全部无风翻动起来,无数泛黄的纸片凌空盘旋飞舞,在昏暗的长廊之中形成一片纷乱的纸雾。那道黑色的高大轮廓,在漫天飞舞的纸片缝隙之间,短暂地显露出半截身形。

这一次,它没有立刻消散。

昏黄灯泡剧烈闪烁,明灭之间,黑影朝着档案室的房门抬起一只虚幻朦胧的手掌。

铁皮门锁,“咔哒”一声,自己弹开了。

“它在帮我们打开门。”脑海里的声音带着不可置信随即更加激动,“这是在引诱!我明白了,它是想让我们引诱进去,在一个封闭空间杀死我们!太狗了!”

白彻呼吸微滞,目光落在那扇已经解锁的档案室大门。门内是沉沉的黑暗,不知道藏着多少受试者的档案,藏着他遗失的过往,也藏着这座病院所有不堪的秘密。蚀忆症带来的头痛还在不停撕扯他的思绪,无数模糊的记忆碎片在脑海冲撞。

他伸手,重重推开了档案室的铁门,完全不顾脑海里面那道声音如何叫喊。

厚重的铁门向内敞开,扬起漫天积年的灰尘。一排排顶天立地的档案柜横亘在黑暗之中,无数卷宗整齐或者散乱地堆放在柜架、地面之上。破碎的文件夹散落一地,不少档案被撕裂焚毁,纸灰薄薄铺在地板。

房间中央,一张巨大的实木办公桌,桌角倒伏着另一具白大褂尸体。

这具尸体没有倒在走廊,死在了档案室内部。他的手掌死死按在一本厚厚的皮质封皮的登记册上,仿佛临死之前,拼尽最后力气想要护住这本册子。眼球同样消失,空洞的眼窝对着门口,像是在阻拦闯入者窥探这里的真相。

而那本皮质封面的厚重册子,大半书页已经被灼烧损毁,仅剩一小半完好留存。

白彻跨过满地纸灰,一步步朝着办公桌走去。每靠近一步,脑海里的刺痛就愈发猛烈,有一些全新的片段挣脱迷雾浮现:他似乎曾经坐在这张桌子对面,和某个穿白大褂的人交谈。

“小心。”理智的声音发出警告,“这本册子,或许有隐藏的陷阱,你这人咋不听我说话呢这么危险的事情也不和我商量一下!”

漫天飞舞的纸片缓缓落在地面,长廊外面那盏老式灯泡,猛地彻底熄灭。

整栋二层,陷入彻底无边的黑暗。

仅有档案室内部,不知何处漏出一缕微弱幽绿的微光,恰好落在那本残破的皮质登记册封面上。周遭静得可怖,只剩下白彻自己略显粗重的呼吸,还有尸体布料被穿堂微风拂动,发出细碎簌簌的声响。

他伸出手,指尖悬在皮质封皮上方,还没有触碰到册子,那道曾经在手术室问他“怕吗?”的男声,又一次毫无征兆地,直接撞进他的意识。

“找得很辛苦吧,白彻。”

不是脑海里理智声音的冷静剖析,是外来者的回响,轻飘飘,带着一丝嘲弄。

白彻浑身肌肉骤然绷紧,猛地环顾四周。四下空无一人,只有沉沉涌动的黑暗,那道尾随他的高大黑影,此刻也不见了踪迹。

“它就在附近。”理智的声音骤然紧绷,“它一直在看着我们,这到底是啥东西啊真造孽。”

幽绿微光轻轻摇曳,投下扭曲晃动的影子,落在那具尸体空洞的眼窝上。白彻咬紧后槽牙,指尖终于落下去,掀开了那本烧得残缺不全的患者总册。

刚开始是几页,是许多沾满了血液的黄色纸,然后还有一些简报。直到了第6页,一行硕大的字出现在视野[患者S-0632号记录],之后便是详细的白彻他的个人宣传报:

受试者:白彻

性别:男

年龄:二十五岁

异能:名字:回响

(触碰物体/尸体,看见亡者执念投射出来的幻象虚影死者临死那一刻,心里最放不下、最想要完成的那件事。看完之后拥有三分钟与亡灵沟通能力,前提是得被驯服。没有被驯服,并没有沟通能力。亡灵认可后可以获得亡灵五成异能。)

症状名称:蚀忆症(异能侵蚀型)

属于异能者特有的精神躯体并发症,不是普通疾病。

白彻本身拥有极强的高阶异能,力量扎根在自己的意识记忆里。异能不受控向外反噬,会一点点啃食自己的记忆。

病症表现:

记忆雾化

(记忆会像蒙上大雾一样,片段化破碎。越是痛苦、关键的过往,越容易被侵蚀抹除。记得自己名字,基础本能、战斗能力保留,但身世、遭遇、被囚禁的缘由全部丢失。回想过去就会太阳穴尖锐刺痛。)

意识分裂: 脑海会存在多种声音,他们分别代表了不同人格并且这一些人拥有不同的分散异能,会将主人格的异能品质下降且不受主人格控制。容易引发精神侵蚀与精神污染他人,属于非常危险一类疾病。因此建议不要相信脑海里面的任何一个声音。

手术目的:介入抑制异能反噬,阻滞记忆持续消融。

“噢,原来是这样。写成这个鬼你也信?我告诉你,我可是真实存在的,根本就不是分裂的。我是真的不是分裂物!我向你保证,我绝对贪生怕死不会骗你更不会害你,我是个好人。”脑海里面的声音焦急的说着,不断的找借口证明自己。他怕,毕竟他现在没有任何的能力,他怕惹白彻不高兴,就直接原地成盒。

“如果真的目的这么简单的话,那还有什么趣味?更何况我还没说要杀你,你是一个好狗。至少现在可信度比上面写的大。”白彻轻笑一声,自顾自接着翻。

脑海里的那个声音似乎对此回应感到庆幸,没有再说多余的废话。

再翻到倒数第2页的时候呢,停顿了,这个名字我似乎非常熟悉,但是不知道熟悉在哪。

[患者S-011]

姓名:沈砚

性别:男

身份:病患者

异能:被动异能【溯死回生】(死亡后自动复生,无法自主关闭。然后遭受伤害,可以在两个小时之内恢复)

病症:溯死共鸣症,和异能共生,是异能带来的诅咒……

剩下的病症后面部分和发病状态都被人撕掉,只留下了一条长长的痕迹。

“故意的吗?那正好,就让我们去会一会这个人。”白彻他缓缓合上残破的登记册,嘴角慢慢向上牵起,扯出一抹渗人的笑意。那算不上愉悦的笑,唇角弧度很浅,眼底却没有半分暖意,瞳孔在档案室幽绿微光的映照下泛出淡淡的冷光,半边面孔沉在浓重的阴影之中,只露出微微上扬的嘴角,仿佛窥见了一场有趣的游戏。

蚀忆症带来的钝痛还在太阳穴隐隐作祟,头痛没有消磨他的兴致,反倒将那份对未知的猎奇,烘得愈发浓烈。

脑海之中那道理智冷静的声音骤然响起,带着明显的警示:

“白彻,冷静一点。这份档案的关键部分被人为撕毁,我们只知晓他拥有复生的异能,对溯死共鸣症完整的危险性一无所知。情报残缺的前提下主动靠近,是极度鲁莽的选择。”

白彻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册子撕裂的毛边,那抹渗人的笑意还残留在脸上,低声嗤笑:“鲁莽?你从哪里看出来,我们现在的经历有安全可言。”

“但你不必主动去找危险。”理智的声音沉下来,语气里多了几分恳切的劝阻,“别忘了蚀忆症的代价。动用执念回响便会损耗你的自我记忆。倘若你被沈砚的偏执执念侵染失控,你要同时面对病院的诡异力量与一名可以无限复生的患者执念,你当下的精神状态承受不住这种冲击。你当真以为你像他一样可以死而复生吗?太瞧得起自己了你现在压根就没有这种能力。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我们跑才对。”

“你是说我在作死?”白彻抬眼,目光落向档案柜深处,那道背靠柜子黑色人影蜷缩在阴影里,眼睛似乎在注视着这边。

白彻慢慢直起身子,将皮质登记册抱在臂弯,幽绿的微光切割开他的面容,一半浸在冷光,一半埋入黑暗。

“可这实在太让人好奇了。”他的语调放得很轻,裹着一层近乎病态的探究,“一次次死去,又一次次爬回来,还要全盘吞下旁人死亡的痛苦。被撕掉的那几页,一定藏着至关重要的秘密。说不定,我想要的答案,全部都在他身上。”

“不要把探求真相当成一场赌上性命的玩乐。”脑海里的声音透出一丝无力,“他本身是受害者,却不代表他不会伤人。溯死共鸣症会将死者的疯狂、绝望强行灌入他的意识。现在他尚且沉睡,一旦苏醒,我们根本无法预判支配他的,究竟是谁的执念!”他现在恨不得实体化把白彻拉走。

“我不会贸然刺激他。”白彻嘴上这样应答,脚步却已经不受控制地,缓缓朝着档案室门口的方向挪动,眼底那股对未知的狂热丝毫没有褪去,“我只是看一看。与其对着残缺不全的纸面凭空揣测,不如直接面对当事人。”

“白彻。”理智的声音加重了音量,带着沉沉的警告,“蚀忆症正在放大你的偏执。对真相的渴求已经快要压倒你的理智,我再警告你一次,跑是上策。况且你不知道他在哪儿,白费力气。”

白彻没有应声。

距离一点点拉近,白彻的开门声在死寂空旷的档案室里幽幽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