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灵异悬疑  双楠男  双男主微恐异能 

第二章

雾中归骸

第二章 遍地残躯

惨白的手术灯光依旧在头顶疯狂震颤,滋滋的电流噪音如同细密的虫鸣,钻透人的颅骨。

白彻还半躺在冰冷的手术床板之上,身侧那具失去眼球的尸体依旧斜斜倚着床沿,骨节上垂落的血肉随着看不见的气流微微晃动,血珠一刻不停,滴答、滴答,砸在床单上晕开暗色的花。方才那道直接响彻意识深处的男声消失之后,房间重归死寂,只剩下灯光暴虐地泼洒下来,把一切物体的影子拉扯得扭曲怪异。

那句“我很喜欢”轻飘飘落进空气里,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喉咙灼烧般的干涩还没有褪去,铁锈与腥甜交织的气味塞满整个鼻腔。脑袋一阵阵钝重的胀痛不断袭来,像是有无数细碎的针,在脑组织里面缓缓扎动。很多片段在脑海里碎片般一闪而过,破碎的画面抓不住,转瞬就消散。他记得自己叫白彻,除此之外,其余的过往全都蒙着一层厚重的白雾。

他想坐起身,手腕却被沉重冰冷的金属手铐牢牢锁在病床两侧的金属护栏上,脚踝处同样套着厚重的脚铐,锁链绷得笔直,将他禁锢在床板之上。冰凉的金属死死嵌进皮肉,已经磨出一圈细密泛红的血痕。

方才意识混沌,那些桎梏带来的痛感竟被他完全忽略。

锁链碰撞,发出沉闷的哐啷声响。

白彻垂眼看向自己的手腕,手铐的锁扣死死咬合,泛着冷森森的金属光泽。脑子里有零碎的残影闪过——模糊的人影,白色大褂,还有一声听不真切的警告。可转瞬又是一片空白。他指尖微微发力,骨骼之下潜藏的力量悄然涌动,手臂肌肉绷紧,青筋浅浅浮起。“咔——”一声脆裂,手铐锁扣直接崩裂弹开,断裂的金属碎片弹飞出去,叮当落在血泊之中。

束缚住双足的脚铐还箍在脚踝,沉重的铁链拖拽在床面。白彻屈膝,双脚向内猛地一挣,粗实的铁链应声崩断,脚铐从脚踝滑落,重重砸落在满地血污之中。皮肤上留下两道深浅交错的勒痕,细细的血丝顺着勒痕慢慢渗出来。

挣脱全部禁锢,他手臂微微用力,撑住遍布血污的床沿,坐起身。掌心按下去,黏腻的血污裹住皮肤,破碎的细小器皿碎片扎进皮肉,细碎的痛感缓慢传来,却不足以让他皱一下眉头。

有什么东西在记忆深处低声叫嚣,可只要他努力去回想,太阳穴就传来尖锐的刺痛,逼得他只能放弃追溯。他甚至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被锁在这张手术床上,这些人又为什么会死在这里。心底那股奇异的满足感是真实存在的,但这份情绪从何而来,他同样找不到答案。

他费力挪动身体,双脚踩落到地面。

脚底瞬间踩进一滩温热粘稠的血泊之中,湿滑的液体漫过脚踝,混杂纱布碎屑与细小骨屑,每挪动一步,脚下就发出黏腻难听的咕叽声响。

直到这时,白彻的视线才真正铺展到这间手术室余下的角落。

方才他全部心神都被床边那具尸体攫住,没有留意房间更远的地方。此刻强光扫过手术室后半段,他才看清,地面之上,横七竖八倒着数名身着同款破损手术服的医生。

他们和倚靠病床边的那一个,死状惊人的相似。

靠在不锈钢器械柜边上的男人,半边颅骨已经裂开,灰白色的脑组织混着暗红血液顺着柜面缓缓流淌,眼眶同样是空空荡荡的黑洞,眼球不知所踪。手术服被利爪一般的力量撕扯得支离破碎,大片皮肉成块脱落,肋骨刺破胸膛的皮肉向外支棱出来,一只手掌的五指骨头尽数暴露,皮肉如同破布一样挂在骨节上。他的脖颈血肉模糊,伤口深可见骨,断裂的筋膜丝丝缕缕垂落,身体还残留着刚刚死亡的软度,尚未僵硬,暗红血液源源不断从伤口往外渗,在地面汇成蜿蜒的血河。

不远处,另一名医生蜷缩在墙角。后背狠狠撞在渗着冷光的惨白墙壁,双腿不自然扭曲。整张脸几乎已经看不出人样,皮肤大片剥落,空洞的眼窝朝向天花板,仿佛在徒劳地仰望那盏震颤不休的手术灯。他的双手疯狂抓挠自己的咽喉,指甲全部断裂,指缝塞满自己破碎的皮肉,黑红的血块凝固在指节缝隙。身下大片浸透血水的纱布被身体压住,鲜血顺着墙角缝隙,一点点向着房间中央流淌过来。

还有一具躯体半埋在倾倒的医疗推车之下。推车翻倒,玻璃瓶、药管散落一地,大多碎裂,透明的药液混着血水四处横流。死者的胸腹被撕开巨大的裂口,内脏一部分滑落出来浸泡在血泊,同样没有眼球,空洞的眼窝黑漆漆的,即便仰倒在地,也仿佛依旧在无声凝视站着的白彻。所有人身上都没有明显的外来凶器伤痕,伤害全部来自他们自身,像是一股看不见的力量,逼迫他们亲手撕碎了自己。

没有尸斑,没有浓重腐败恶臭,只有挥散不开的腥甜铁锈味。这些生命,消亡的时间都短得可怕。

白彻站在遍地残躯之间,垂眸静静扫视满地狼藉。

恐惧没有爬上他的眉眼,只有一种熟悉的、沉沉的倦怠缠绕住四肢。方才心底那一丝奇异的满足还残留在胸腔,他缓缓抬起手,看着自己指尖还挂着的血污与透明黏丝,指尖轻轻捻了捻。

“这些人……我认识吗?”

他低声喃喃,向自己发问。

脑海里努力搜寻相关的记忆,可只有一片白茫茫的迷雾。他隐约觉得,自己从前应该来过这里,又或者,和这群医生打过交道。可具体发生过什么,一点也抓不住。方才在脑海响起的那道男声,也再也没有出现,仿佛仅仅只是一场幻觉。

这间封闭的手术室已经没有更多值得探寻的东西。厚重的金属手术室房门虚掩,留着一道漆黑狭长的缝隙,门外是医院幽深的长廊。或许在外面,能够找到一点关于自己过去的线索。

白彻迈步,淌过满地粘稠血水,鞋底每一步都沾着血渍,在身后留下一串湿漉漉的脚印。他伸手,指尖搭在冰冷的金属门板上,用力一推。

“吱呀——”

生锈合页摩擦,发出绵长刺耳的声响,在空荡的楼层来回回荡。

门外的长廊,依旧是一望无际渗着寒意的白墙。

灯光不再是手术室那盏刺目的手术灯,长廊顶部一排排荧光灯管大半已经损坏。一部分灯管疯狂闪烁,明明灭灭,光影在墙壁上忽亮忽暗;另一部分彻底熄灭,一节一节的黑暗切割开整条通道。空气中消毒水的味道时浓时淡,混杂着从手术室流淌蔓延出来的血腥味,四处飘荡。

地面铺着米白色防滑地砖,上面散落丢弃的医用口罩、折断的输液管、翻倒的垃圾桶。地砖缝隙里,隐隐有暗红色的血线蜿蜒,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源源不断渗出来,顺着缝隙慢慢爬行。

白彻缓步在长廊中游荡。

他的脚步声很轻,在空旷的医院楼层悠悠回响。

脑袋时不时抽痛,零碎的片段时不时窜出来。一闪而过白色大褂,一扇紧闭的铁门,还有一句模糊的告诫:“不要听见脑海里的声音……”

话音消散,再想回忆,又是一片空白。

走廊两侧一间间病房房门,有的大开,有的紧闭。

路过第一间敞开的病房,白彻下意识朝内瞥了一眼。病房里面病床整齐铺开,被褥完好,空无一人。可床上的被子,却像是有人正躺在里面一般,一点点向下凹陷,隆起出一个清晰人形轮廓。被子之下没有任何动静,看不见头颅,看不见手脚,就那样安安静静陷在床褥之中。明明没有风,被角却在微微掀动。

白彻停下脚步,目光沉沉落在那床被褥上。

“谁在那里?”

他开口,声音在空旷走廊荡开。

没有回答。

下一秒,被褥凹陷的人形骤然消失,仿佛方才的一切只是光影制造的假象。床铺平整,空空荡荡,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一股寒意顺着脊背爬上来,却不是源于害怕。白彻皱了皱眉,伸手扶了扶发胀的太阳穴,记忆的空白让他无从判断,这究竟是这所医院的诡异,还是自己记忆损伤带来的错觉。

他没有走进去,继续沿着长廊往前走。

两侧墙壁上,挂着褪色的医院宣传海报。海报上的医生面容清晰,可每当白彻转头看向海报,上面人物的五官就会一点点融化扭曲,眼睛位置化成两个漆黑空洞,和手术室那些死者的眼窝一模一样。只要他移开视线,再回头,海报又恢复原样,如同什么都没有变化。

断断续续,长廊远处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嗒,嗒,嗒。

步伐缓慢,听距离不远,却始终看不到人影。

白彻握紧了拳头,体内潜藏的力量悄然蓄势。他沿着长廊朝前快步走了一段,想要追上那个声音。可无论怎么走,脚步声永远和他保持着一段距离,既不靠近,也不远离。

中途经过一面落地玻璃窗。玻璃蒙着一层薄薄灰尘,映照出他的身影。

镜中人脸色苍白,衣衫沾染大片暗红血污,脖颈、手腕、脚踝还留着深深浅浅的锁链勒痕。可玻璃倒影里,在他的身后,还站着一道模糊的黑色人影,轮廓高大,模模糊糊,看不清五官。

白彻猛地回头。

身后空空荡荡,长廊只有摇曳闪烁的灯管,空无一人。

再度转回看向玻璃,那道黑影已经不见了。

脑袋又开始胀痛,破碎的记忆碎片疯狂翻涌,一些痛苦的感受扑面而来,可具体发生了什么,依旧被厚重迷雾隔绝。他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为什么被困在这里,不知道脑海里的男声是什么存在,更不知道这整座死寂的医院,究竟埋藏着怎样的秘密。

长廊的尽头,是一部停摆的电梯。金属电梯门半开,里面是浓稠化不开的黑暗,仿佛一个蛰伏的巨兽,静静等待有人踏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