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灵异悬疑  双男主微恐异能 

第1章。

雾中归骸

渗人的白墙

四周惨白的墙面仿佛拥有无形的生命,正悄无声息地向内缓缓挤压。逼仄狭小的房间空间不断收束,连空气都变得浓稠滞重,每一次呼吸,胸腔都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攥住。大片化不开的昏黯阴影盘踞在屋子的各个角落,只有头顶那一盏老旧的医用手术灯悬在天花板,裸露的灯泡不断震颤,泄出刺目的惨白强光,直直劈落下来。

暴虐的光线灼烧着眼珠,眼皮重得如同灌满铅块,只能半睁半阖。视线被强光切割得斑驳零碎,光晕边缘浮动着一圈圈扭曲的黑影,晃得人脑袋发昏。灯管还发出细微、持续的“滋滋”电流杂音,细碎的声响埋藏在死寂之中,听上去令人心神不宁。

原本淡淡的消毒水气味,此刻已经被铺天盖地的腥甜血腥味彻底吞噬。那股气息厚重黏腻,顺着鼻腔钻进口腔,连呼吸之间都能尝到淡淡的铁锈味。这味道并不陌生,像是深深烙印在我的骨血与感官之中,不是惊恐的厌恶,而是一种诡异、挥之不去的熟稔,仿佛我早已无数次深陷在这样的气息里面。

我的后背贴着冰冷坚硬的床板,浑身四肢沉重发软,浑身的力气好似被抽空大半。我挣扎着转动脖颈,右手漫无目的地在身侧的台面上来回胡乱摸索,一心想要摸到开关,把这盏折磨人的灯彻底掐灭。

指尖落下去,触不到光滑坚硬的塑料按键。只有一层又一层滑腻冰凉的浓稠液体,满满裹住了整个指缝,抬手的时候,血污还会拉出细细透明的黏丝。台面之下混杂着一堆棱角嶙峋的硬物,废弃的手术剪刀、断裂的镊子、碎裂的器皿残片,还有零星细碎的骨屑杂乱堆叠,尖锐的边缘不断硌刺着我的指腹,划开一道道细微的口子,温热的液体立刻又覆上那些细小伤口,分不清究竟是别人的血,还是从我自己手上流出来的。

我一遍又一遍摸索,指尖在血污与器械之间来回蹭动,始终找不到想要的开关。焦躁如同潮湿的藤蔓,顺着血管疯狂在胸腔里发酵生长,每一寸神经都绷得紧紧发颤。心底翻涌上来一股无处宣泄的狂躁,我猛地挥动手臂,胳膊狠狠横扫过桌面。

哐当——哐当——!

数只金属托盘接二连三重重砸落在地面。冰冷金属碰撞坚硬地板的巨响,在密闭的白墙之间来回反弹、盘旋回荡。响声一波叠着一波,撞击墙壁之后又折返回来钻进耳朵,余音久久盘旋,迟迟不肯消散。直到最后一点回声慢慢消融在黑暗的缝隙里,心底那股灼烧般的戾气,才稍稍泄去一丝。

我眨了眨酸涩的眼睛,瞳孔一点点慢慢适应这暴虐刺目的白光。眼皮费力向上掀开,视线终于可以看清周遭的景象。床品布料接触皮肤,到处都是湿漉漉的,一阵阵冰凉顺着脊背往骨头缝里钻。

“我……我在哪里……”

我的声音很轻,带着刚苏醒的混沌。墨色的眼珠僵硬地转动,一点一点,缓缓偏向自己的身侧。

咫尺之遥,一具套着破损手术医师服的尸体,正斜斜倚靠在我的病床边缘。

整套手术服早已被血液浸透,大片布料被撕裂开,暗红的血渍层层叠叠,干涸之后变成暗沉的黑褐色,牢牢板结在布料纤维之上。死者整张面孔惨白得近乎半透明,皮下血管淡淡的青黑色纹路依稀可见,身上没有存留半分活人的血色。两个眼眶是两个幽深漆黑的空洞,眼球早已消失不见,只剩下坑洼凹凸的软组织残留在洞底。明明那里已经没有眼珠,可那两处漆黑的凹陷,却实实在在带给我一种被死死盯住的错觉,仿佛有什么东西,正藏在空洞眼窝的深处,一刻不停地打量着我。

尸体的左手搭在我的床沿,破碎的衣袖撕裂成一缕缕垂落的布条。大块大块的皮肉向外翻卷脱落,森白的骨头直接刺破破烂的血肉裸露在外。躯体尚且残留着刚刚离世的微弱余温,还没有彻底冷却。暗红的血液顺着嶙峋的骨节,一滴,又一滴,不间断地坠落。血珠砸落在我身下的床单,洇开一团又一团潮湿的暗色污渍。潮湿流淌的血痕缓缓蔓延,已经漫过床沿,浸染到我的手腕皮肤,黏糊糊地把我的皮肤和床单粘在一起。

它的另一只手,深深地抠嵌进自己的脖颈。脖颈处的皮肉被撕扯得稀烂不堪,喉骨根根森森外露,破碎软塌塌的皮肉垂挂坠落在胸口。黑红半凝固的血块粘连住残破的软组织,还有几缕半透明的筋膜细细挂在骨头上,随着屋内微弱的气流,轻轻微微晃动。

看得出来死亡时间很短。躯体表面没有浮现出死亡之后青灰斑驳的尸斑,腐败溃烂的恶臭几乎闻不见。肉身还保留着刚死去的软韧质感,四肢没有变得僵硬板实,只是大片大片的皮肤整块剥落,裸露出底下惨白的骨骼,丝丝缕缕尚未完全凝固的血肉,还在顺着骨骼缝隙缓缓往下淌。

地面到处散落零碎纱布,浸透血水,皱巴巴团成一团。阴影的角落里,还堆着一些看不清轮廓的杂物,隐隐约约,似乎还有别的东西蜷缩在黑暗之中,只是强光照不到那里,我无法分辨那究竟是什么。

整个房间安静得可怕,除了头顶灯管滋滋的电流杂音,再也听不见半点别的动静。没有第二个人,没有脚步声,没有呼吸,更不存在什么声源。可就在这片死寂里面,一道慵懒低沉的男声,毫无征兆地直接碾过我的脑海,在颅骨内部沉沉震荡,仿佛那个说话的人就贴在我的耳膜内侧,温热的气息几乎要拂过我的耳廓。

“怕吗?”

这声音不是来自耳朵,是直接响在我的意识深处,避无可避。

我的喉咙干得像是被滚烫粗糙的砂纸反复磨过,每一次轻微的吞咽动作,都会带来尖锐的刺痛。破碎沙哑的声响艰难地从我喉咙缝隙里面挤出来。我的视线依旧牢牢锁在身侧这具残破的尸体上,不断滴落的血,时不时溅到我的手背,带来一阵一阵湿冷的触感。

“不怕。”

我平静吐出两个字。

鼻尖萦绕着那股挥之不去的腥甜血气,一股病态的贪恋慢慢从心底升腾而起。我的嘴角不受控制,不受理智管束,微微向上牵起一点极淡的弧度。周遭挤压过来的白墙,滴答不停的血滴,近在咫尺的残破尸体,全部都落在我的眼底。

停顿片刻,我又缓缓补上一句话,语调轻飘飘的,听不出恐惧,反倒带着一丝奇异的满足。

“我很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