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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冷掉的豆浆,和没织完的围巾

那个让我魂牵梦绕的人

第二卷:那年夏

  第三章:冷掉的豆浆,和没织完的围巾

  我开始躲着苏念。

  这并不难,因为我们的专业楼不在一起,吃饭的时间也总能错开。我像个幽灵,游荡在校园里,专门挑她不在的时间出现在她常去的地方,只为远远看她一眼,然后迅速消失。

  我删掉了她的短信,不接她的电话。每次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我都像被烫到一样,心脏缩成一团。

  我知道这很混蛋,但我别无选择。

  贫穷像一种传染病,我不想传染给她。

  那天早上,我故意没去图书馆。

  我躲在宿舍楼下的报刊亭旁边,看着她像往常一样,手里拎着两杯豆浆,站在梧桐树下等我。

  风有点大,吹乱了她的头发。她踮起脚尖,朝着宿舍楼的方向张望,眼神从期待,到疑惑,再到失落。

  她站在那里,足足等了二十分钟。

  我看见她低头看着那两杯豆浆,热气一点点散去,最后变成温吞的液体。她轻轻叹了口气,把其中一杯放在我常坐的石凳上,自己拿着另一杯,慢慢地喝了一口。

  那一口,她喝得很慢,像是在品尝什么苦涩的东西。

  然后,她转身走了,背影单薄得像一张纸。

  我冲过去,抓起那杯豆浆。杯子外壁已经凉透了,但杯口还残留着一点她唇上的温度,和一丝若有若无的栀子花香。

  我仰头,把那杯凉透的豆浆一饮而尽。

  冰凉的液体顺着食道滑下去,冻得我胃里一阵痉挛,却比不上心里的万分之一疼。

  苏念,对不起。

  我不配喝你买的豆浆。

  我也不配,让你等。

  我的疏远,并没有让苏念离开。

  相反,她开始更频繁地出现在我面前。

  她不再问我为什么不去图书馆,也不再问我为什么不接电话。她只是默默地做着一切。

  我把衣服扔在宿舍的脏衣篓里,第二天醒来,发现衣服已经被洗干净,叠得整整齐齐放在床头,上面还带着阳光和洗衣粉的味道。

  我熬夜画图,第二天早上,桌上会多出一袋温热的牛奶和一块她亲手做的三明治,旁边放着一张便利贴,上面只有两个字:“加油。”

  甚至有一次,我故意在食堂和她“偶遇”,然后端起餐盘坐到了最远的角落。我以为她会哭,会生气。

  但她没有。

  她只是端着餐盘,默默地坐到了我对面。

  她没有说话,只是把自己碗里唯一的那个荷包蛋,夹到了我的碗里。

  “你瘦了。”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是不是……我最近太烦你了?”

  我猛地抬起头,撞进她那双蓄满水汽的眼睛里。

  她在检讨自己。

  她以为是我厌烦了,以为是我嫌弃她了。

  那一瞬间,我差点脱口而出:“不是!苏念,是我配不上你!是我家破人亡,是我怕连累你!”

  但我咬紧了牙关,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我不能说。

  一旦说了,她就永远不会放开我了。

  我低下头,机械地扒拉着米饭,声音冷得像冰:“没有。只是最近忙。”

  “哦。”她应了一声,低下头,用筷子戳着碗里的米饭,半天没动。

  过了很久,她才又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种近乎卑微的乞求:“林见深,如果你觉得烦,你就告诉我。我可以……我可以少来找你。但我不会走的。除非……除非你亲口让我走。”

  我的手猛地一抖,筷子掉在了地上。

  我蹲下身去捡,借着这个动作,掩饰眼里快要溢出来的眼泪。

  我不敢看她。

  我怕我看她一眼,这八年的坚持就崩塌了。

  “不用你走。”我捡起筷子,胡乱地擦了一下,“随你。”

  那天下午,我逃课了。

  我跑到学校后山,躺在草地上,看着天上的白云,眼泪毫无预兆地流了满脸。

  我想起她刚才那句话:“除非你亲口让我走。”

  她不知道,我比谁都怕她走。

  但我更怕她留下来,陪我一起吃苦。

  那天晚上,我路过自习室,透过窗户,看见她正低头织着什么。灯光下,她的手指灵活地翻飞,一团深灰色的毛线在她手里慢慢变长。

  是那条围巾。

  那条她说过要织给我,我却因为自卑而不敢接受的围巾。

  我站在窗外,看了很久。

  我想推门进去,想抱住她,想告诉她我不忙,我不烦,我想让她一直织下去。

  但我最终还是没有动。

  我只是看着,看着她偶尔停下来,揉一揉发酸的手指,看着她把织好的部分贴在脸颊上,似乎在感受它的温度。

  然后,我转身,像个小偷一样,再次逃离了现场。

  那天夜里,我做了一个梦。

  梦里,苏念把那条织好的围巾围在我脖子上,笑得比阳光还灿烂。

  醒来后,枕巾湿了一大片。

  我摸着冰凉的脸颊,心里做了一个决定。

  既然你不肯走,那我就走。

  走得远远的,让你再也找不到。

  苏念,这杯冷掉的豆浆,这条没织完的围巾,还有我这颗破碎的心,都留给你。

  希望未来的某一天,你会遇到一个比我更好的人,他会给你买热腾腾的豆浆,会陪你织完所有的围巾。

  而我,只配躲在回忆里,做你生命里,那个唯一的、不敢相认的过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