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荞柠在地板上坐了很久。
手机屏幕暗了又亮,亮了又暗。傅砚凛的那条短信她反复看了很多遍,每一个字都像带着温度,从冰冷的屏幕里渗出来,烫得她眼眶发酸。她从小声啜泣到完全停不下来,最后靠在门边,抱着膝盖,像要把这些天积攒的所有委屈都哭干净。
手机终于没电了。她没去充。
第二天醒来,已经是中午。林荞柠从地板上爬起来,浑身都疼。烧退得差不多了,但脑袋还是沉沉的,像灌了铅。她把傅砚凛送来的药按说明书吃了,又煮了一锅白粥,坐在餐桌前慢慢吃。
手机充上电,开机。
三条未读消息。一条来自傅砚凛的号码,昨晚发的,很简单:“好好休息。”另一条来自沈砚清,今天早上发的:“听说你请假了?需要帮忙的话说一声。”第三条来自陆驰野,就三个字:“病好了?”
林荞柠逐条看完,忽然觉得鼻子又酸了一下。她吸了吸鼻子,逼自己把粥喝完。
她先回了沈砚清:“感冒而已,快好了。谢谢沈老师。”又回陆驰野:“差不多了,周末比赛加油。”最后,她点开傅砚凛的对话框。昨天他发完那条长短信之后又补了一句“好好休息”,然后就再没有消息了。
她打了很多遍,删了很多遍。最后只回了四个字:“我收到了。”
意思模糊。傅砚凛大概能看懂。她是说,他的短信她收到了。她没有说“我原谅你”,也没有说“我懂了”。她只是“收到了”,像收下一颗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发芽的种子。
傅砚凛没有回复。意料之中。
林荞柠放下手机,走到窗边。楼下的街道笼着一层薄薄的晨雾。这座城市刚刚醒来,车流和人声慢慢多起来。她忽然意识到,这是她来到这个世界之后,第一次一个人安安静静地看着它醒来。没有攻略,没有计算,没有在心里反复推演下一步该怎么走。就只是看着,觉得自己还活着。
她决定今天不去找任何人。
但命运这种东西,从来不给她喘息的机会。傍晚,她接到领导的电话,说江隐舟那边通知他们公司的方案入围了终审,需要去对方公司再做一次现场答疑,时间就定在明天下午。领导在电话里反复强调“这次一定不能出错”,林荞柠应了一声,挂断电话后坐在椅子上发了好一会儿呆。
明天,又要见江隐舟了。
她打开衣柜,挑明天要穿的衣服。手指在一排套装和连衣裙之间停了一下,最终选了一套浅灰色的西装裙。利落,得体,不会太显眼,也不会让人觉得随意。她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还有些苍白的脸,拍了拍脸颊,让气色看起来不那么差。
“林荞柠,”

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
“做正事的时候,别想那些有的没的。”

第二天下午,她准时出现在江隐舟的公司。这次是终审答疑,会议室里人比上次少,甲方只留了几个核心决策人。江隐舟坐在主位右侧,和上次一样穿着深色西装,手里拿着一份文件,低头在看。
林荞柠走进来时,他抬了一下眼,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她今天化了淡妆,遮住了病后的倦色。但江隐舟还是看出了一些痕迹,比如她比上次更瘦了一点,下巴尖了一些,眼窝也微陷。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翻文件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照例点头示意。
答疑进行得比预想中顺利。林荞柠准备充分,对答如流,涉及预算和投放周期的问题也答得滴水不漏。看得出来,甲方的人对方案很满意。会议结束,林荞柠起身致谢,江隐舟却叫住了她。

“林小姐,等一下。关于方案第二阶段的渠道配比,我还有些细节想单独和你聊聊。”
其他人离开后,会议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江隐舟放下文件,走到饮水机旁倒了一杯温水,放在她面前。会议室里的玻璃墙上映着他的侧影,表情看不太清。

“你生病了?”
“小感冒。已经好了。”

林荞柠说着,端起水喝了一口。
江隐舟坐回她对面的位置,十指交叠,看着她。他的眼神和之前的几次都不一样,少了几分审视的锐利,多了几分说不清的沉静。

“上次竞标结束后,你就没消息了。”

“我还以为,你对这个项目的兴趣只停留在竞标阶段。”
“江总多虑了。只是最近身体不太舒服,处理得慢了一些。”

林荞柠抬起头,迎着他的目光。
“而且,项目归项目。我不会把私人情绪带进工作里。”

江隐舟听了,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一丝很淡的欣赏,又有一丝更深的探究。

“林小姐,你真的觉得自己分得清吗?”
林荞柠没说话。江隐舟又往前倾了一点,声音压低。

“我倒是很想看看,你公私分明的样子,能坚持到什么时候。”
他说这话时,眼里的光像暗室里划亮的一根火柴,只是短暂地亮了一下。林荞柠第一次在他面前感到一种和“危险”完全相反的东西。不是暖,不是安全感,而是某种更微妙、更让人战栗的——被看见。
她意识到自己不能再待下去了。她站起来,整理好文件和包,朝江隐舟点了一下头。
“江总,终审结果什么时候出来?”


“后天。”
江隐舟也不再拖延,恢复了公事公办的语气。

“我会让助理通知你们。不用着急。”
“谢谢江总。”

她走到门口时,江隐舟在身后又说了一句。

“林小姐,要是身体还是不舒服,我建议你休息。你状态不好的时候,反而容易让人看出破绽。”
他笑了。林荞柠没有回头,只是用力握了一下门把手,然后开门走了出去。
这个人,连关心人的话都要裹着刀。
【江隐舟当前好感度:24】
(注:+4。她的状态确实差,但她在尽力掩饰。这种女人,越掩饰越让人想撕开看。可我不是那种人。我说“想看她公私分明的样子能坚持到什么时候”,其实是想看看她会不会有片刻放松。她没有。她从头到尾都把背挺得很直。这让我又烦又不舒服。烦是因为她太要强。不舒服是因为——我刚才居然想叫她别逞强了。这种念头,和项目无关。)1
江隐舟这话好戳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