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孤岛

和陆驰野跑完步之后，林荞柠突然病了一场。

不知道是熬夜太多，还是江边夜风太凉，第二天她发烧了。三十九度五，浑身酸软，整个人像被抽空了骨头。她请了病假，一个人窝在公寓里，靠着退烧药和外卖粥过了三天。

这三天里，她的手机安静得可怕。没有人找她。工作群里偶尔跳几条消息，同事象征性地问候了两句。除此之外，微信置顶的那几个对话框全都一动不动。傅砚凛不会主动联系她，江隐舟在等她主动，沈砚清在给她空间，陆驰野在封闭训练，季凌霄在“想”。她翻着这些对话框，忽然觉得自己像个被丢在孤岛上的漂流者。四周全是海，远处有光，但没有一艘船。

她花了一天时间退烧，又花了一天时间处理积压的工作消息。等到第四天，她勉强恢复了一些精神，却提不起劲去见任何人。攻略的事她没忘，只是忽然觉得累。那种累不是睡一觉就能好的，而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倦怠感。她在这个世界里没有真正的归属感。她认识五个人，可每一个人都把她当成另一个人来认识。她不能说真话，不能交底牌，连生病的资格都像是偷来的。

第五天傍晚，有人敲门。

林荞柠从猫眼里看了一眼，愣住。她打开门，看见傅砚凛站在门外。他穿着一件浅灰色毛衣，手里拎着一个白色纸袋，另一只手提着一把伞，脸上没什么表情，像在完成一件不得不做的差事。但林荞柠的注意力不在这里。她在想他怎么会知道她家的地址。

傅砚凛沉默了一秒。

林荞柠想起来了。第一次挂号时她确实填过一张资料表，紧急联系人那一栏她犹豫了很久，最后鬼使神差地写了一个号码。她以为那只是流程，没人会真的打。可那个号码，她当时写的就是傅砚凛的号码。

她觉得自己被当场拆穿了什么。傅砚凛的目光没有变化，但语气似乎冷了一点。

傅砚凛的眉头皱了一下。他看着她，没说话。林荞柠站在门口，头发散着，嘴唇发白，身上裹着一件宽大的灰色毛衣，显然还没完全恢复。她突然觉得有点窘迫。她不想让傅砚凛看到这样的自己。更不想让他看到，她在这个世界里活得这么狼狈。

傅砚凛把纸袋递过来，里面装着几盒药和一小袋清喉糖。还有那把伞。

林荞柠接过纸袋，指尖在伞柄上停了一下。她忽然想到，上次她修好的那把伞，他还回来了。她以为他收下了。原来他只是放在那里，找了个由头又还给她。

她突然很生气。不知道在气什么。气他嘴硬？气他明明做了一切照顾她的事，却偏要装成“顺便”？气她自己一看到他，就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情绪全翻上来了？

太假了。林荞柠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很轻，有点苦。她往后退了一步，把门敞开。

傅砚凛站在门口，没有动。

他转身准备走。林荞柠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说了一句。

他停住。夜色已经落下来，走廊的声控灯亮着，把他半边脸映得很白。

然后他走了。

林荞柠关上门，靠在门后，慢慢滑坐在地上。她怀里还抱着那个白色纸袋，里面是药，是糖，是那把来来回回的伞。她知道傅砚凛说的不是真话，也知道他从来不会把温柔说出口。可她更知道，他说“对病人都这样”的时候，语气里连一丝波动都没有。

她真的好累。

手机响了一下。她低头看，是一条短信。点开，只有一句话。

傅砚凛。

林荞柠看着那条短信，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下来。一颗一颗，砸在手机屏幕上。她抱着膝盖，哭得无声无息。这个连自己都照顾不好的人，在走廊尽头停下，犹豫了那么久，才给她发了这条短信。她不知道这算什么。可她知道，他记得她。

【傅砚凛当前好感度：12】

（注：+7。我今天做了不该做的事。去她家，给她送药，站在她门口说“路过”。她穿着那件大毛衣，头发乱糟糟的，眼睛下面有青痕。我差点想进去。不是以医生的身份。可我不能。她生病了。她在求救。她需要一个真正能接住她的人。我不确定那个人是不是我。因为我不太会。算了。短信我发过去了。我现在站在这里，不知道她会怎么回。如果我今天晚上没喝酒，可能不会这么诚实。我为什么开始喝酒了。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