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梅花

季凌霄最近心情很差。

新系列的设计稿改到第七版，他全撕了。工作室的落地窗没开，满地都是揉成团的纸。助手不敢进来，只在门口怯怯地问了句“季老师，要不要帮您叫个咖啡”，他没说话，人就已经缩回去了。

他自己也知道，不是设计稿的问题。那些稿子放在平时，他只会撕掉其中一半。今天全撕了，是因为他脑子里很乱。乱的源头，他自己不愿意承认，但心里清楚得很。

是林荞柠。

那个在联展上，三言两语就看出他毕业设计构图的女人。她道了歉。道歉词得体、诚恳、不卑不亢。他没说什么，回去之后那件梅花裙在脑子里转了一天。不是因为她夸了他，而是她用的那个比喻——“上紧下松，像墨落在宣纸上晕开”。这句话从他自己的草稿本上出现过，几乎一字不差。

他当然知道这是巧合。没人看过他的草稿本。但也正因为是巧合，他才更烦躁。一个只见过他两次的女人，凭什么用他的原话解释他的设计？她到底是谁？

越想越烦。越烦越画不出来。最后一版设计稿，是凌晨三点改的，改到一半，他鬼使神差地想起了她那天说话的神情。她就站在展区边缘，安安静静地说出“呼吸感”三个字。那三个字，他以前只听一个人说过。

更烦了。

他抓起那版设计稿，揉成团，狠狠砸在墙上。然后拿出手机，在联系人列表里翻了一圈，最终点开一条新消息。

发出去之后，他盯着这行字看了半天，觉得自己像在做什么不体面的事情。这什么语气？什么“来我工作室一趟”？他知道自己是个不会说话的人，可这行字连基本的人情都没有。生硬、命令式，像在叫一个学生来挨训。

他深吸一口气，把手机扔在桌上。但他没有撤回。

季凌霄不习惯解释自己的行为。他做事向来只讲究“我想不想”，从不考虑“这样合不合适”。这次也一样。他想再见林荞柠一面。理由不重要。他要当面问她一个问题，问她到底从哪里知道“墨落宣纸”。如果她答不上来，那就证明她也是个装腔作势的人。如果她答上来了——

如果她答上来了，他反而更不知道该怎么办。

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林荞柠回了消息，很简单。

季凌霄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她没问为什么。没问他为什么要让她去工作室。没表现出任何惊讶或犹豫。就像这一切理所应当。这让他既意外，又莫名更烦了。

然后他锁上手机，坐回桌前。地上的纸团还在，窗外是灰蓝色的天。他拿起一支新的铅笔，开始重新画。这次，手比刚才稳了。说不清为什么。

他不想往深了想。只想把这一版画完。

【季凌霄当前好感度：10】

（注：+3。她的那句话和我草稿本上的原话几乎一样。如果她答不上来，我会很失望。如果她答上来了，我会觉得害怕。我不知道自己希望是哪种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