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上次去医院,已经过去了两周。
林荞柠本打算把傅砚凛排在攻略顺序的最后。五个人里,他的好感度是刺眼的0,比谁都低,也比谁都让她无从下手。那道冰墙太高太厚,她连一个搭话的理由都找不到。总不能再用“心脏不舒服”当借口——同一个招数用两次,连她自己都觉得拙劣。
但命运替她做了决定。
周三晚上,她在公司加班到十点,回家路上淋了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第二天早上起来,头痛、鼻塞、喉咙像被砂纸磨过。不算严重,但足够让她名正言顺地去医院。她本想挂个普通内科,但打开挂号软件的时候,手指却鬼使神差地点进了心外科。
傅砚凛的号还有。她盯着屏幕上那个名字看了好几秒,然后按下了预约键。
这一次,不用编病。她是真的不舒服。感冒引起的心慌胸闷,挂心外科完全合理。她只是恰好又挂了傅砚凛的号。两次挂同一个专家,也没什么奇怪的——复诊病人多得是。她反复给自己做心理建设,直到坐在候诊区的长椅上,心跳还是快了半拍。
护士叫到她的名字。林荞柠站起来,推开那扇和两周前一模一样的门。
诊室里一切照旧。百叶窗,白墙,一尘不染的办公桌。傅砚凛穿着白大褂坐在桌后,正在看病历。和上次一模一样的场景,一模一样的冷淡。他抬头,看见是她,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秒。然后——他低头继续看病历,没有寒暄,没有“又来了?”的客套,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怎么了。”
声音依旧清冽,不带任何温度。
林荞柠坐下来,清了清嗓子。
“感冒,然后感觉有点心慌。”

傅砚凛终于放下病历,正式看了她一眼。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不是因为关心,而是因为看到了什么让他觉得不合理的东西。

“上次来也是心慌。检查结果没有异常。”
“这次是真的感冒了。淋了雨,早上起来喉咙疼,头也疼,心跳得有点快。不知道是不是发烧引起的。”

这些都是真的。她确实感冒了,确实不舒服,确实没有编任何症状。
傅砚凛没有立刻回应。他站起身,绕到她身侧,拿起听诊器。动作和上次完全一样,专业,高效,毫无波澜。
听诊器贴上来,冰凉的触感让她打了个哆嗦。傅砚凛的目光落在她锁骨下方的位置,专注而冷静,没有任何变化。几秒后,他收回听诊器,又从抽屉里取出一个小手电筒,示意她张嘴,检查了一下咽喉。

“扁桃体轻微红肿,低烧。心慌是发烧引起的正常反应。感冒药按时吃,多喝水,休息两天。”
和上次一样,精准、高效、无可挑剔。他说完就坐回办公桌前,开始写病历。没有问她怎么淋的雨,没有嘱咐她注意保暖,没有多说一句工作范围之外的废话。
林荞柠看着他的侧脸,心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凉下去。第一次来,她告诉自己——他是医生,她是病人,公事公办是正常的。第二次来,他看到她这个“复诊病人”,依旧是这副公事公办的样子。不是刻意疏远,不是故作冷淡,而是他真的不觉得她这个人值得被记住。
“傅医生。”

林荞柠开口,声音带着感冒的微哑。
傅砚凛没有抬头,继续写着病历。

“还有哪里不舒服?”
“没有。”

林荞柠顿了顿。
“我只是想问...你还记得我吗?”

笔尖停了。很短的停顿,不到一秒。然后他继续写,声音平淡得像在回答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

“你是两周前第一次来就诊的病人。疲劳引起心律不齐。没有器质性病变。”
病历描述。不是“我记得你”,不是“有印象”,而是一条精准的病历摘要。就好像她不是一个人,只是一份会移动的病历。他从病历里记住了她的症状,却没有记住她这个人。
林荞柠笑了一下,自己也分不清那是什么滋味。
“谢谢你,傅医生。”

她站起来,拿起桌上的病历本,转身走出诊室。
走廊里依旧人来人往,护士推着推车经过,病人家属低声交谈。和两周前一模一样的场景。但两周前,她靠在走廊墙上,还有力气在心里给自己打气——“傅砚凛,你给我等着。”这一次,她连打气的力气都没有了。
不是因为冷。五个攻略对象,傅砚凛不是最冷的——季凌霄比她想象中更扎人,江隐舟比她想象中更危险。但傅砚凛的冷,是唯一让她觉得无从下手的那种冷。季凌霄的桀骜是刺,你可以选择避开或迎上去;江隐舟的腹黑是网,你可以在被缠住之前挣脱;陆驰野的别扭是纸老虎,沈砚清的通透是面纱。但傅砚凛的冷,是一堵没有缝隙的冰墙。你看不到突破口,找不到立足点,连一个让他多看自己一眼的理由都找不到。
这不是攻略不攻略的问题。是她曾经被这个人捧在手心里过。她曾经被他用最软的声音喊过“姐姐”,曾经被他用最认真的语气说过“我好像越来越喜欢姐姐了”。那个傅砚凛,会害羞,会撒娇,会把所有温柔都捧到她面前。而现在这个人——连记住她都不愿意。
林荞柠走出医院大门,秋天的阳光晒在身上,温暖而干燥。她抬起头,把涌上来的酸涩一点一点咽回去。不是感冒的不舒服,不是被冷落的委屈,是一种更深的东西。是她开始怀疑——那些记忆,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如果是真的,为什么眼前这个人一点痕迹都没有?如果是假的,那她曾经倾注过的感情,到底算什么?
手机响了,是同事发来的消息,问她下午能不能回来上班。林荞柠回了一个“好”,然后把手机放回口袋。
不想了。
攻略的事,先放一放。感冒好了再说。
【傅砚凛当前好感度:0】
(注:0。他记住了这个病人的病历,但没有记住她这个人。同一个病人两次挂他的号,症状不同但都是非器质性问题——这种情况并不罕见。他见过太多类似的病人,没有理由特别关注这一个。)